第140章 潜伏敌后,灯下觅黑
穿云关的秋意,一日浓过一日。关墙内外,原本属于大商的玄鸟旌旗,已尽数被西岐的风凰旗所取代。城头巡弋的士卒,甲胄制式也换成了西岐式样,阳光下反射着陌生的寒光。关内街市,在经历最初的恐慌与混乱后,似乎也慢慢“恢复”了某种秩序。只是这秩序带着显而易见的压抑与疏离,商铺大多紧闭,行人稀少且步履匆匆,脸上带着挥之不去的惊惶与麻木,目光不敢与那些挎刀持矛的西岐巡卒对视。
东门内那片巨大的校场,如今被清理出来,成了西岐大军的临时校场与物资囤积点。而那些曾被锁在附近屋舍中的万余穿云关原住民,在经历了最初几日的严格禁锢与甄别后,似乎并未遭到大规模的屠戮。他们被分批放出,在西岐士卒的监视下,从事着清理废墟、搬运物资、修补城墙等繁重劳役,换取些许勉强果腹的糙米。哭声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寂的顺从,如同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李震如同一块没有生命的山岩,隐匿在二十里外的密林深处,整整半个月。他以绝强的意志力收敛了所有气息,连心跳与呼吸都降至微不可察,唯有那双眼睛,如同最耐心的鹰隼,透过枝叶缝隙,日复一日地观察着关城的一举一动。
他看到了西岐军队如何迅速接管防务,如何将关城内外划分为不同的区域,如何将原住民“管理”起来。他看到了杨戬那清冷的身影,偶尔会出现在关墙上,与南宫适交谈,或独自巡视。更多时候,杨戬的气息都停留在关内某处,那里灵气波动隐晦而强大,显然被布下了阵法,应是其临时静修之所。他也感应到了那几道随军修士的气息,大多在协助布防或监控城内,并未有肆意妄为的举动。
最让他悬着心的一点大规模、有组织的屠杀,并未发生。这让他绷紧到极致的神经,略微松弛了一丝。但也仅此而已。那种冰冷高效的“管理”,那种将人视为工具与资源的姿态,那种无声无息消磨意志与希望的手段,有时比直接的暴力更加令人窒息。他知道,那些留下的人,未来的日子不会好过,将在西岐的统治下苟延残喘,成为新的“顺民”或消耗品。
“杨戬……南宫适……”李震在心中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名字。杨戬的骄傲与某种底线,确实约束了军队的兽性。而南宫适,这位西岐老将,显然也非嗜杀无度之辈,其用兵沉稳,治军也算有方,攻占穿云关后,迅速安抚(或者说压制)局面,恢复最基本的秩序,目的是为了将此关彻底转化为西岐东进的稳固基地与补给点,而非单纯地破坏与发泄。从军事角度看,这无疑是明智的。但从李震,从那些被遗弃者的角度看,这依然是冰冷残酷的现实。
半个月的观察,足以让他确认,短期内,关内不会发生针对平民的极端惨剧。西岐需要的是一个还能运转、能提供人力物力的关城,而不是一片尸横遍野的废墟。这让他心中那块最沉、最烫的石头,稍稍落下了一些,但那份沉重与刺痛,却已深深烙下,无法抹去。
是时候离开了。
继续潜伏在此,意义已然不大。他的存在,就像悬在西岐军头上的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是一种威慑,但也是一种风险。时间久了,难保不会被更精于探查的阐教高人,或者西岐军中可能隐藏的其他手段察觉。一旦暴露行踪,陷入重围,后果不堪设想。
他缓缓起身,骨骼发出轻微的爆响,僵坐半月的身躯重新恢复活力。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在秋日阳光下显得有几分陌生与冰冷的雄关,李震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最终归于一片深潭般的冰冷与决然。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融入林间阴影,再出现时,已在数里之外。他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就像从未在此停留。
接下来的数日,李震并未远遁,而是以穿云关为中心,在方圆数百里的山林、荒村、废墟间谨慎游弋。他需要思考,需要为自己,为定海珠内那三万军民,寻找一条真正的生路。
朝歌?
这个念头最初自然浮现。作为大商国都,朝歌城高池深,守备森严,更有闻仲等截教高人昔日布置的诸多阵法禁制残留,理论上应是殷商疆域内最安全的地方之一。更重要的是,按照他所知的“历史”轨迹,封神大战的主战场在四方关隘,在牧野,而朝歌城本身,至少在城破之前,并未经历旷日持久的围攻,也未发生大规模的超凡力量大战。似乎只要西岐大军兵临城下,纣王自知大势已去,便在摘星楼自焚而亡,随后城破……等等,记忆中似乎有些模糊的片段闪过,好像有个叫“邬文化”的巨汉曾大闹周营?还有个身高体壮的“千里眼顺风耳”?但这些细节太过久远朦胧,难以尽信。
“即便朝歌相对安全,”李震靠在一处荒废山神庙的断壁残垣下,目光幽深地分析着,“可我以何等身份回去?败军之将,失关之臣!闻太师新丧,青龙关、穿云关接连陷落,朝歌此刻必定人心惶惶,对西线败退之将,会是何种态度?申公豹那等善于搬弄是非之徒,是否会借此攻讦?就算大王(帝辛)暂且不追究,朝中那些尸位素餐、只知争权夺利的贵族大臣,会放过我这个‘戴罪之身’?回去,恐怕不是重获安全,而是自投罗网,陷入比战场更加凶险的朝堂倾轧之中。”
他摇了摇头,否决了这个看似最直接的选择。好不容易从西线那个注定崩溃的泥潭中挣脱出来,他不想再主动跳进另一个更肮脏、更难以用武力解决的漩涡。定海珠内那三万军民,是他最后的底牌和牵挂,他必须为他们,也为自己,寻找一个更加稳妥、更加自主的存身之所。
“封神大劫,波及甚广,何处才是真正的安稳之地?”李震蹙眉思索。海外仙岛?名山大川?那些地方或许有散修隐居,但同样可能被卷入劫数,或者被大教弟子盯上。南疆北地?蛮荒偏远,却也非净土,且远离中土,信息闭塞,非长久之计。
“等等……”忽然,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堪称疯狂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一道闪电,猛地劈入他的脑海,让他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体,眼中精光爆射。
“朝歌看似安全,实则内部倾轧,我为败将,处境尴尬,且最终难逃城破命运……那么,反过来想呢?”他喃喃自语,思路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觉得这个想法虽然冒险,却可能蕴含着意想不到的“安全”。
“西岐!”
“姬发的老巢,凤鸣岐山之地,如今反商联军的‘大本营’!”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便如同野草般疯狂滋长。
“西岐高手是多,杨戬、哪吒、雷震子、金吒、木吒、韦护、李靖……还有那些神出鬼没的阐教三代弟子,甚至可能暗中坐镇的二代金仙……但,这些人现在在哪里?”李震的思维飞速运转,眼神越来越亮。
“在青龙关!在穿云关!在前往潼关、临潼关、渑池、孟津……在一切与大商交战的前线!他们随着姜子牙的东征大军,正一路攻城拔寨,直指朝歌!西岐本土,那个他们起兵的‘老家’,那个被他们视为最安全、最稳固的‘大后方’,此刻反而可能是兵力最空虚、防备最松懈、高手最少的地方!”
“灯下黑!最危险的地方,往往也是最安全的地方!谁能想到,一个刚刚从穿云关败退、与西岐有血仇的大商金仙总兵,不逃回朝歌,不隐匿山野,反而敢冒着天大的风险,潜入你西岐腹地,在你姬发的眼皮子底下蛰伏起来?”
“况且,潜伏西岐,益处极多!”李震越想越觉得此计可行,心跳都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其一,安全。前线战事吃紧,西岐及其盟友(阐教)的主要力量和注意力必然被吸引在东征路上,本土防御相对空虚,最多有些留守的二三流将领和少量军队,以及维持治安的低阶修士。以我金仙后期的修为,加上《龟息敛神术》和定海珠的隐匿之能,小心潜伏,被发现的概率极低。比起到处是眼睛、到处是势力的朝歌,或者人生地不熟的海外蛮荒,西岐本土这个‘灯下黑’的盲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