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涧和负责人都没有说话,屏幕上六只眼睛同时盯着林墨。
林墨调整了一下坐姿,左腿的伤口传来一阵钝痛,反而让他的思路更清晰了。他组织了一下语言,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省略细节。
“门打开之后,我不在实验室了,是一块平地。天是亮的,有太阳,比我们这边的太阳略大。我面前是一个小村子,七八间房的规模。我推开门的时候站在一个屋子的门口。”
“房屋全部是木质结构,做工粗糙,窗户很小。屋顶覆盖的是某种干草或芦苇类的植物。整体风格如果要做类比的话,接近欧洲中世纪早期的农村。”
高栋梁没有打断,但林墨注意到他的右手在画面外移动,应该是在做记录。
“村口和村子的道路上有人的尸体。”林墨的声音压低了一点,“数量二十出头,那些尸体已经腐烂了大半,大部分只剩骨架和少量软组织,不太可能判断死因。但有一个细节,所有尸体的身高都在一米六左右,包括看起来像是成年个体的。”
“一米六?”徐涧第一次开口。
“对。成年个体,一米六左右。”林墨重复了一遍,“我逐间检查了房屋内部。非常简陋,有铁质农具,锄头、镰刀一类。生活用品极少。我特别注意找了一下书籍、纸张或任何有文字记录的东西,没有找到。”
“一个都没有?”高栋梁问。
“没有。连墙壁上都没有刻痕符号。要么这个村子的居民不识字,要么是被人清理过。”林墨顿了一下,“我拿了一把镰刀防身,对整个村子及外围做了观察。没有看到任何活着的人。村子外围的篱笆被大面积破坏,几间位于边缘的屋子上有明显的撞击痕迹,整面墙凹进去那种。不是人力能做到的。”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负责人轻声问:“那你是怎么受伤的?”
林墨看了一眼自己裹着纱布的左腿。
“我眼前有一个倒计时。蓝色的,悬浮在视野里。直觉告诉我,倒计时结束后,我可以通过'开门'这个动作返回。所以我选了一间结构最完整的房屋待着,没有做更远的探索。”
他停了两秒。
“天黑之后,村子外面出现了狼群。”
“狼的体型比我见过的任何犬科动物都大。”林墨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就像在陈述实验数据,“肩高目测在九十厘米以上。数量至少七只,围着村子外围转,鼻子一直在地上拱。”
“我躲在屋子里没动,门用一根木杠顶着。前半夜还算安全。问题出在三点左右,其中一只撞破了隔壁那间屋子的墙壁,动静把整个狼群都吸引过来了。”
林墨回忆的时候,右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扶手。
“它们开始挨着挨着地撞门。木门撑不了多久,我从窗户翻出去,绕到村子另一头。过程中翻篱笆的时候,左腿被一根断裂的木桩划了。跑的时候摔了两次,手臂上的擦伤是这么来的。”
“你是怎么甩掉它们的?”高栋梁问。
“没甩掉。”林墨摇头,“我跑进了另一间屋子,用镰刀把门后面的木头桌子劈散架,拿桌板和椅子腿把门堵上。它们在外面撞了很久。”
他没有详细描述那个过程。黑暗里木门被撞得咣咣响,缝隙里伸进来的灰色爪子不断地刨地面,指甲刮在泥地板上的声音像是有人在用叉子刮瓷盘。他靠在屋子最里面的角落,握着镰刀,一动不动地坐了四个多小时。
“天快亮的时候它们走了。倒计时也快結束了。我找到一扇还能推动的门。”
“倒计时归零,我推门,然后我就回到了缓冲间。”
三个画面里的人都没有立刻说话。
徐涧的手指搭在桌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负责人的嘴唇张了张,又闭上了。
高栋梁最先恢复了正常的问话节奏:“你说的倒计时——具体形态是什么?只有你能看到?”
“蓝色半透明的数字,固定在视野正上方偏左的位置。”
林墨一边回答,一边缓缓将脖子向左侧转动,停顿了一下,又向右侧转动。接着,他微微仰起下巴,随后又低下头。
做完这一整套动作后,他重新对上屏幕里那几双紧盯着他的眼睛,语气平稳地开口:“就像我现在这样转头,无论我的视线焦点落在哪里,那个倒计时也始终死死钉在视野的固定位置,跟着我的视角一起移动。触摸不到。”
“现在呢?那个倒计时。”
林墨沉默了一秒。
“还在。”
他抬起头看向屏幕的时候,三个人几乎同时身体前倾。
“回来之后,倒计时重新开始了。二十四小时的倒计时。”林墨的目光从屏幕上方掠过——那里悬着一排只有他能看见的蓝色数字,“现在剩余时间是……二十三小时十七分钟。”
高栋梁的表情第一次有了变化,眉心拧出一道很深的竖纹。
“也就是说,明天晚上七点,我会再次被传送过去。”林墨替他说完了,“而且根据上一次的经验,传送的触发条件是'手接触门把手'这个动作。如果我刻意不碰门把手,我不确定会发生什么。”
徐涧突然插话,声音比之前更沉了一些,“你个人的推测是什么?”
林墨想了一下:“两种可能。第一,倒计时结束后无论我做什么都会被强制传送。第二,倒计时只是一个'窗口期',必须我主动触发才行。但不管是哪种,问题都不在触发方式上。”
他顿了一下,看着高栋梁的画面。
“问题在于,那边有东西,不是人类世界的东西。那些尸体、那些狼、那些被撞烂的房子。所以我需要组织上的帮助。”
会议室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次的沉默质地不同,不是震惊导致的空白,而是三个握有不同量级权力的人在同时进行高速计算。
高栋梁率先开口,语气已经从询问切换成了指令。
“林墨同志,从现在起,你的安全等级已经提升到了最高级别。在后续方案确定之前,你不要离开现在的位置。”
他偏过头,视线似乎看向画面外的某个人,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转回来面对镜头。
“徐总,珀茵这边的安保和人员管控我就不多嘴了,你们的预案很专业。但有两件事需要你配合:第一,今晚起,核心实验楼周边三公里范围内的所有民用监控信号我需要全部接管。第二,B区地下通道的通信基站暂时关闭,所有进出信号走我这边的加密节点,我们的人已经开始行动了。”
徐涧点头:“已经在安排了。”
高栋梁又看向林墨:“最后一个问题。你说那个倒计时是'直觉'告诉你归零后能回来,这个直觉,是怎么产生的?有声音?文字提示?还是纯粹的感觉?”
林墨张了张嘴,这个问题他自己也想过很多次。
“没有声音,没有文字。就是……知道。”他斟酌了一下措辞,“就像你知道自己饿了、渴了,不需要有人告诉你。倒计时出现在视野里的那一刻,我就知道它是什么意思。”
“先天植入的认知。”高栋梁喃喃了一句,不像是对林墨说的。
他直起身,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好了。剩下的事情你不用操心,我会在两小时内拿出初步方案。你现在做一件事,把你刚才说的所有内容,按时间线写成书面报告。能想到的每一个细节都不要漏。”
“我有个请求。”林墨说。
三个人的目光同时聚焦过来。
林墨看着摄像头,语气和之前汇报时没什么区别,但内容完全不同。
“倒计时仍在继续,如果明天晚上我确实会再次过去,我需要装备。刀,光源,急救包,高热量食品。如果条件允许,我需要一件能防住大型犬科动物撕咬的防护装备。”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摸了一下左腿上的纱布,声音平得不像在讨论自己的生死。
“上次我空着手去的,能活着回来靠的是运气。”
高栋梁盯着屏幕里的林墨看了足足五秒,随后神色郑重地开口:“林墨同志,你的要求非常合理。但你要记住一点,从你把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