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五点四十。
林墨被帐篷外换岗的脚步声吵醒。
两个人，一个步幅大一个步幅小，靴底踩在碎石上的节奏不同。
他躺在行军床上，盯着帐篷顶部的暗灰色织物，花了几秒才意识到不对。
换岗点在营区东侧，距离他的帐篷至少八十米。
八十米外两个人走路的声音，他听得一清二楚。
然后他想起了昨晚。
意识下沉之前，他听到赵刚在指挥帐篷里和人说话。内容是核试验选址的等高线数据、三个盆地、间距八十公里以上。
指挥帐篷在营区中央，离他的单人间起码四十米。赵刚的声音压得很低，正常来说不可能有人能这么远隔着帐篷听见。
但他听到了每一个字。
风元素。
林墨闭上眼感知了一下。精神世界里五枚符文在门下方运转，风系元素从帐篷缝隙、通风口、织物纤维的间隙里渗入，密度比昨天傍晚又高了一截。
他在神泽大陆待了不到一天，体内魔力的增长速度就明显加快。
而风系法师对气流的感知能力，似乎不只是冥想时的主动搜索，已经渗透到日常的被动层面了。
听觉增强只是表象。本质是他对空气中元素振动的捕捉精度在提升。声波通过空气传播，空气里充满风元素，风元素和他的符文之间有天然的亲和共振。
具体机制回地球再测。那边姜洋的实验室和陆远程的仪器都等着。
他翻身坐起来，穿靴子，出帐篷。
今天建设完后，应该就不会继续住帐篷了，简易的工事建设和营地建设今天就能开始了。
天光微亮。丘陵的轮廓从东方天际线上切出来，深蓝过渡到灰白的色带铺满半边天空。营区的低位引导灯还亮着，已经被晨光压淡。
六点整，赵刚在指挥帐篷开短会。到场的除了林墨，还有合成营连长、勘探组组长，以及陆远程。
“三件事。”赵刚站在折叠桌前，手指点在等高线地图上。
“第一，矿脉勘探。六人组，带便携钻探设备和光谱分析仪，从裂隙入口往里推进，取芯样本，初步品位评估。”
勘探组长点头。
“第二，核试验选址。两辆车，走北线，对陆远程标的三个候选盆地做地形实测。等高线、岩层厚度、背风面朝向，一组数据不能少。”
赵刚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三个圈。三个盆地分布在据点以北四十到一百二十公里的无人区。
“第三。”
赵刚的手指离开地图，看向陆远程。
陆远程推了一下眼镜。
“天衡-1。”
林墨的视线定在屏幕上。这个名字他在隐龙基地的文件里见过一次，标注在天门计划的子项目列表里，当时只扫了一个标题。
陆远程切了个画面。终端上出现一张设备照片。暗色的圆柱体，外壳布满太阳能板和天线接口，顶部有一组复杂的传感器阵列。体积不大，目测直径不到一米，长约两米。
“天衡-1是轨道力学探测器。”陆远程说，“精确测量目标星球的质量、引力场分布、大气密度剖面、磁场参数。”
他顿了一下。
“要在一颗陌生星球上建空间站，首先得知道这颗星球长什么样。地球的空间站建设有七十年数据积累，每一个参数都建立在对引力场的精确认知之上。神泽大陆这边，质量未知，自转速率未知，大气层结构未知。我们连它的赤道在哪都不确定。”
合成营连长的表情变了一下。林墨没有表情变化，但他已经在脑子里把天门计划的子项目列表重新排了一遍序。天门计划的第一项确实不是空间站，是这个。
“天门计划的推进路线是四步。”陆远程拉出一张流程图，“第一步，轨道参数测绘。第二步，近地轨道建空间站。第三步，以空间站为枢纽建空港，实现常态化天地往返。第四步，从空港出发，在深空建锚定平台。”
他的手指点在最后一个节点上。
“林墨最终需要在深空中开门。门的两端都不能在天体表面，必须在虚空中。深空锚定平台就是给门提供物理支撑。”
赵刚看向林墨。
林墨点头。从概念到工程的第一步，就是眼前这个圆柱体。
“天衡-1原本是地球'天衡'系列引力场测绘卫星的备份星。”陆远程继续，“设计指标覆盖类地行星全参数测绘，精度是同类设备最高水平。原计划留在地球轨道做逐日者探测器的导航校准参考星。火种组紧急调用，三天前转运到隐龙，昨天通过传送门送过来。”
林墨想起来了。昨晚车队里那两辆铅灰色涂层的大运输车。
他看了赵刚一眼。赵刚微微点头。
“发射方式？”林墨问。
“冷发射。固体火箭助推器，装在8×8重型运输发射车上。起竖、瞄准、点火，全流程十五分钟。不需要发射塔架，不需要固定发射场，平地就能打。”
陆远程切到最后一张图。运输发射车的侧视图，八轴底盘，车体后半段是竖直的发射筒。
“这套系统原型是弹道导弹的机动发射平台，改装后用于应急卫星快速入轨。设计初衷就是在没有航天基础设施的条件下把载荷送上去。”
没有航天基础设施的条件下。
比如一颗中世纪文明水平的异世界星球。
“今天的计划。”赵刚接过话头，“上午，运输发射车转移到南侧开阔地，陆远程团队指导系统自检和参数装订。下午确认窗口时间后执行发射。”
他看向林墨。
“决策团的建议是天门计划的所有环节都建议你在场。”
短会散了。矿脉勘探组和核试验选址组几乎同时出发，两支队伍朝不同方向驶离营区。
林墨跟着赵刚走向营区南侧。
那辆8×8运输发射车停在帐篷群外缘。八轴十六轮的底盘沉稳地压在地面上，车体长度超过十五米。后半段的发射筒盖板合着，从侧面看是一个倾斜的巨大圆柱。
铅灰色涂层在晨光下沉得像块铁。
三名技术员已经在车体周围架设便携工作台，笔记本电脑通过线缆连接车载系统接口，屏幕上跳动着自检数据流。
林墨走到车体侧面，抬头看那个发射筒。
里面装着一枚固体火箭和一颗卫星。下午它会竖起来，筒盖弹开，火箭点火，把那颗卫星送入这颗陌生星球的近地轨道。
然后卫星开始工作。引力场、大气密度、磁场。数据回传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