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光柱破云而出的时候，摩根已经在三千米的高空了。
实质化的魔压形成的金色光柱久久不散。
自从摩根踏入圣域，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在推动周围气流的细微震颤。此刻他没有收敛，魔力在金柱内奔流，近乎实质。
他往上看了一眼。
金柱的顶端消失在感知边界之外的某个位置。
那个高度，超出了神泽大陆天空的范畴。
天外的东西。
他的目光停在那个方向，没有任何表情。
成为圣域之后，飞行已经成为了他的本能，就像人类在地面上行走，不需要思考脚该迈多高。
但这种本能有一条边界线。
当沿着大陆表面水平移动时，那种本能是流畅的。一旦直线上升，超过某个临界高度，流畅感慢慢消失，开始出现一种微妙的窒息感。
确切的说，不是做不到，是越来越别扭。
高度越高，那种托举感越稀薄，像脚下的实地在一点点松动。
这次要捕捉的物体再极高的位置，所以这次需要额外施法。
摩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风元素已经在汇聚了。他甚至没有刻意召唤，只是思路飘向风系，元素就已经朝他涌来。
淡青色的芒光从袖口、肩膀、指尖的缝隙里渗出，在皮肤表面游走。
风系不是他突破圣域的主系。
但也够用了。
没有摆任何姿势，没有吟唱，心念成型的瞬间，施法已经完成。
然后他往上冲去。
第一秒穿过一层云层，水汽炸开成圆形的白雾。
第二秒，第一道音爆云在他脚下成型，圆锥状的云团在阳光的照射下呈现彩虹光晕，边缘还在向外扩散。
连续的白色圆盘从低到高铺开，一路向上。
这里是高空，远离人群，没有什么需要遮掩的，摩根也没有控制动静。减少阻力的魔法他会，消除音爆声的技术他也有，但此刻通通用不上，他只是一路向上，带着磅礴的魔力储备，垂直切入大气层更高的位置。
高度在急速变化。
气温骤降，空气密度下降。
摩根感觉到了那道隐形的边界，圣域本能带来的托举感在一点点稀薄。
他继续往上。
周遭的魔力元素已经非常稀疏了，接下来纯靠自生魔力。
心念再转，青芒更加浓郁，在他周身凝出了隐约的风元素轮廓，在速度的提升下拉出一条弧线。
那个目标越来越近了。
随着感知距离压缩，摩根终于能更清晰地感知到那东西的轮廓，没有生命体的气息，没有魔法阵的痕迹，不是他熟悉的任何一种来源。
他的速度没有放缓。
青芒在高空里显得格外清晰，往上，再往上。
高度突破八十千米时，空气已经稀薄到了寻常法师无法呼吸的程度。
摩根的肺部没有任何不适。
随着距离的接近，他感知到了那东西的具体轮廓。
金属。某种他从未见过的金属合金。
圆柱形的主体，两侧展开着某种平面结构，像蜻蜓一样，内部有持续的能量流动，不是魔力，是某种他的感知需要花时间才能分类的东西。
摩根停了下来。
距离约五百公里。足够近，足够让他的圣域感知捕捉到每一个细节。
但也足够远。
它的速度太快了，以四十分钟一圈的速度绕行直径三万一千公里的神泽大陆。
43千米每秒。
就像普通人能够看到弓箭飞行的轨迹一样，摩根此时也能准确感知到这个物体在向他飞来，并且在不久之后再从另一面远离他。
想要击落它很容易。摩根估算，就算在地面，八阶法师联合施法也足以击落。
但想要捕捉就有点难度了。
他漂浮在深空中。
摩根没有急于出手。
他的感知在那个金属物体上扫了一遍又一遍。没有魔法阵，没有元素波动，没有任何他能够施加干涉的魔力节点。
他想过直接攻击。以他的储量，打下来不难。
但打下来之后呢。
43千米每秒。那个速度意味着任何攻击造成的破坏都是毁灭性的，碎片会以无法控制的轨迹向各个方向散射。
他想要的是完整的东西。
所以不能打。
摩根的视线从那道弧形轨迹上收回来，开始计算。
速度恒定，轨迹稳定，没有任何自主规避的迹象。它只是在飞，没有意识，没有判断，只有固定的轨道和固定的速度。
他知道它下一秒会在哪里。
心念成型的瞬间，全身的魔力储备开始向外翻涌。不是平时飞行时那种克制的调用，是真正意义上的倾泻。青芒从淡青变成了近乎白色的刺目颜色，在稀薄的高空里炸开成一个短暂的光晕，随即被他收束回身体，化成一道向前的力。
他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
速度超过了他自己能够用语言描述的阈值，感知在这一刻变成了唯一可以依赖的东西，高空的星点在视野里拉成了线，他沿着那条计算好的路径斜插过去，切入那个金属物体的前方，在它到达之前的几秒，停在了它的必经之路上。
然后他伸出手，一把抓住。
冲击来的时候，他感觉到了那股力道。
不是魔法，是纯粹的物理动量，43千米每秒的速度压在他的掌心。
魔力在掌心和那个金属表面之间形成了一层缓冲，他顺着冲击的方向卸力，速度一点一点被消解，从43千米，到30，到10，到最终的静止。
高空里安静极了。
摩根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
圆柱形的主体，比他预想的要轻，表面的金属温度出奇地高，但不足以伤到他。那些密密麻麻的机械结构近在眼前，比远处感知到的更加繁复，每一道线条都精确得像是某种极度严苛的工艺留下的痕迹。
两侧展开的平面结构在刚才的抓取中弯折了。
他扫了一眼，不影响主体的完整性。
他把那个东西翻了个面。他把那个东西翻了个面。
物体中央有一个凹陷的结构，深度约三厘米，内部的纹理比表面更加细致，像是某种精密仪器。
摩根的指尖在那个凹陷处轻轻划过。
没有任何反应。
他转身往下坠去，速度不快，只是单纯的下落，让重力拉着他回到大陆。
圣城上空的光柱早已消失，但整个城市的人都看到了那道从云层直冲天际的青芒，还有它停留在高空时投下的阴影。
摩根的脚踩到了圣城的塔顶。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那些符号在日光下显得更加清晰，每一处结构都闪烁着微弱的金属光泽。
这不是魔法文明的产物。
不是他认识的任何一个文明的遗留。
而且，它现在还在运行？
摩根能感知到内部那股能量流动的节奏，规律而持续，就像某个巨大的心脏在缓缓跳动。它没有因为被截停而停止工作，反而在他的掌心里继续着某种未知的功能。
他需要找个地方研究这东西。
摩根转身，青芒在他身下再次亮起，但这一次他没有冲向天空，而是朝着圣城深处飞去。
整个城市在他身下飞速掠过，变成了一个个微小的方块。他的身影掠过宫殿、掠过广场、掠过那些仰望他的法师们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