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
隔离区的走廊空得只有林墨一个人的脚步声。
大厅的门开着。
陆远程蹲在地上，面前摆着一台仪器。仪器是一个大号行李箱大小的黑色箱体，外壳是工程塑料和铝合金拼接的，四角有防震橡胶垫，顶面掀开，里面的结构一目了然。
中央是一个凹陷的掌托，掌托边缘嵌着一圈八颗魔晶碎片。碎片大小不一，最大的和小指甲盖差不多，最小的只有米粒大。每颗碎片下方焊着精细的电路板，铜线走蚀刻出的线路通向箱体侧面一根数据线，数据线接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旁边多了一个冷柜。
半人高，银白色，压缩机的嗡嗡声很轻。冷柜门上贴着红色标签，林墨认出那是P4级别生物制品的存储标识。
疫苗。
姜洋站在冷柜边上，手里拿着一份表格在填。
“就叫我一个人？”林墨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大厅。
陆远程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仪器检测需要采血，你体内已经有抗体反应了，可以直接上手。赵刚他们早上会后第一时间接种了疫苗，八小时后抗体才能建立，到时候摘了隔离服再来测。”
“你是唯一一个现在就能测的。”
陆远程把笔记本电脑的屏幕转过来，调出初始化界面，“来，坐。”
林墨拉了把椅子过来，在仪器前坐下。
掌托的材质是医用硅胶，中央有一个微型针头模组，和血糖仪的采血原理类似。
掌托周围那一圈魔晶碎片在日光灯下各自泛着微弱的光，颜色不同，有的偏黄，有的偏青，有的带着淡蓝或暗红的底色。
四种属性，八颗碎片，每种至少两颗做交叉验证。
“右手放上去，掌心朝下，放松。”
林墨把右手搁在掌托上。硅胶贴合掌心的弧度，温度比皮肤低一点。
“采血。”
针头刺入的感觉很轻，像蚊子叮了一下。一丝血液被抽入掌托下方的微流控芯片，机器内部发出一声极细的电机转动声。
陆远程盯着电脑屏幕。
采血完成的提示弹出来后，软件自动进入分析阶段。屏幕上的数据流开始滚动，每一行都是魔晶碎片的共振频率、血样M场特征值、以及两者之间的匹配度计算。
林墨的注意力不在屏幕上。
他在看那圈魔晶。
掌托右侧偏上方的两颗碎片先亮了。青色。不是刺眼的那种，更像碎片内部原本就存在的光被什么东西激活了，从里面往外渗。
颜色很干净，像高原正午的天。
然后左侧两颗亮了。蓝色。比青色暗半个色阶，带着一点流动感，光晕在碎片表面缓缓游移。
接着是掌托底部的两颗。土黄色。亮度比前两组低不少，像蒙了一层雾的黄昏。
最后，掌托顶部的位置，两颗碎片勉强亮了一下。暗红色，光很弱，不刻意盯着几乎注意不到。
四种颜色的光围绕在林墨的右手周围。青色最亮，蓝色次之，土黄和暗红垫底。
林墨盯着手背上方那团青色的微光，感受到了一种东西。是皮肤底下某种极细微的震颤，频率和那两颗青色碎片的光晕脉动同步。
频率压在胸腔下方，比心跳慢半拍，位置也不对，像是皮肤里头另有什么东西在收缩、舒张。
陆远程的视线钉在电脑屏幕上。数据流停了，最终输出四行结果。
他读出来。
“地，13%。风，52%。水，26%。火，9%。”
大厅里安静了两秒。
“风系。”姜洋放下手里的表格，走过来看了一眼屏幕。
“百分之五十二。”陆远程推了一下眼镜，“文献里的说法是，每个法师天生对一种属性亲和度最高，超过百分之四十算高亲和，百分之五十以上被归类为'天赋型'。”
他调出翻译团队昨晚完成的一段文献。
原文是异世界的花体文字，下面标注着中文翻译。
“原文大意是：风系天赋者的感知特征为'听见流动'。空气的流向、速度、密度差异，在觉醒初期就能被本能感知到。越高阶的风系法师，这种感知越精细，最终能捕捉到数百米外一片落叶改变的气流轨迹。”
林墨的目光从屏幕移开，看向大厅尽头那扇半开的通风口。
金属百叶片之间，空气在流动。
他知道通风系统在运转，这是常识。但现在他隐约能“感觉到”那股气流的方向，从左上到右下，带着旋，打在百叶片上分成两股。
很模糊。像近视眼不戴眼镜看远处的招牌，知道有字，认不清。
“水系百分之二十六也不低。”陆远程补了一句，“双系兼修文献里有记载，但很少。建议先把风系作为主修方向。等自然语言处理那边把修炼功法破译出来，就能系统性地开始了。”
林墨收回手。掌托上那圈魔晶的光芒在他的手移开后迅速暗下去，三秒内完全熄灭。
“赵刚他们什么时候能测？”
“今晚八点以后。”姜洋接话，“疫苗的抗体建立需要完整的八小时周期，到时候逐个来就行。”
她从冷柜里取出一个密封托盘。托盘里躺着一支预灌封注射器，针管里的液体是淡琥珀色。
“你的疫苗。”
林墨看着那支注射器。“我不是已经有抗体了？”
“自然感染产生的抗体滴度不稳定。”姜洋把注射器取出来，弹了两下针管壁，排净气泡。
“疫苗能把免疫应答拉到最高水平，同时封堵三螺旋病毒残留的几个潜伏位点。打完之后你体内的病毒片段会被彻底清除，只留下免疫记忆和已经整合进基因组的新序列。”
“副作用？”
“注射部位酸痛，六到十二小时。可能低烧一次，不超过三十八度。”姜洋撕开酒精棉片，“袖子。”
林墨把左臂的袖口往上推。三角肌的位置皮肤干净，之前肘窝的针眼早没了。
消毒，进针，推液。不到五秒。
“按住。”她递了一片棉球。
林墨按着棉球，活动了一下手指。注射部位已经开始酸胀。
“六到十二小时出现免疫增强反应。”姜洋把注射器投进锐器盒，“到时候你的M场读数会再跳一次，跳多少看个体差异。”
陆远程已经在收仪器了。笔记本电脑的数据存档、加密、上传。
“林墨。”他合上电脑，看过来，“有件事你可以提前知道。”
“说。”
“翻译团队今天凌晨破译了第二批文献中的一段，关于风系基础修炼法。”陆远程的语速比平时慢了半拍，“破译率只有百分之六十多，很多空缺。但核心步骤的描述是完整的。”
“冥想。”林墨说。
陆远程抬了一下眉毛。
“资料里提过。法师通过冥想感知元素，吸引元素，和元素建立联系。所有魔法的起点。”
“对，文献里的原话翻译过来叫'静心感元'。”陆远程推了一下眼镜，“描述了一套完整的呼吸节奏和精神力引导流程。但问题是，文字能告诉你步骤，告诉不了你感觉。没人知道和元素共振的实际体验是什么，书上写的'听见流动'到底是什么意思。”
教材有了，没有老师。地球上没有一个人完成过魔法修炼。
“下次穿越，你带着翻译稿去找瑟林或者艾登。”陆远程说，“让他们确认翻译有没有误差，条件允许的话让他们演示一次。”
林墨点头。
他低头看了一眼右手掌心。仪器采血的位置已经完全愈合了，连红点都没有。
风，百分之五十二。
他握了握拳。掌心的空气被挤出指缝，带着一丝极细微的阻力。
姜洋在旁边收拾冷柜，头也不抬。“今晚赵刚他们测完，数据汇总后我出一份全员报告，明天通报会上一起看。”
林墨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
左臂注射部位的酸胀感在扩散，体温好像在往上走。疫苗开始工作了。
他往门口走了两步，停下来。
“陆教授。”
“嗯？”
“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