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林墨的终端震了一下。
“大厅集合。”
就这四个字，没有发件人签名，但能发到他这里来的人不多。他把个人终端揣进口袋，把那块青绿色的魔晶碎片重新装进密封袋，一起带上。
走廊的灯比白天暗，省电模式，踩在环氧树脂地坪上的脚步声显得格外清晰。
他推开大厅的门。
赵刚已经站在那里了。
不是最意外的事。意外的是他没戴面罩。
整张脸暴露在隔离区的空气里，表情和戴着面罩时没有任何区别，依然是那种什么都没写在脸上的靠谱，但林墨看到这个画面的第一反应还是愣了半秒。
三天，每次和赵刚说话都隔着一层透明的防护面板，现在突然没了，有一种很奇怪的陌生感，像是把一首歌去掉了底噪，反而不习惯。
“抗体建立了？”
“测过了，七小时四十分钟。”赵刚说，“比标准窗口早。”
他身后站着十几个战士，也都摘了隔离服。有人在揉手腕，显然是穿防护手套穿久了，骨节酸。
隔离的三天里这帮人大概也憋得不轻，现在集合起来，空气里有种控制住的轻松感，又不太好明说出来，毕竟还没到庆祝的份儿上。
“你们测完了？”林墨问。
“都测完了。”姜洋把一份数据表递给林墨，“赵队火系，其余的人地风水火都有，读数在0.3到0.6之间。”
林墨扫了一眼，把表折起来。
“赵刚呢？”
“0.5。”赵刚自己接话“火系。”
林墨没评价这个数字。0.5和自己的17.2是两个不同量级的东西，但这套参照系目前还不够稳定，没到能横向比较的时候。
他环视了一圈大厅，然后注意到了大厅中央的那台机器。
他之前没见过它。
一台小轿车大小的机器，放在大厅中央。
外壳是哑光灰的金属板，但“外壳”这个词不太准确，因为它根本没有完整的壳，管线直接从外部穿进机体，绕出来又插回去，粗细不一，固定方式也乱，有的用金属夹箍死，有的直接用工业胶带缠了一圈，有的搭在上面靠重力压着，整台机器看起来像是刚刚被人从工厂地板上扒拉出来拼凑完成的。
核心位置有一块凹陷，凹陷里嵌着两块魔晶。
青色的，比林墨口袋里那块大很多，各有拳头大小。内部的光晕在机器运转的震动里缓慢流动，和大厅的灯光形成了一种奇怪的对比，一边是冷白的人工光，一边是带着某种生命感的青绿。
陆远程蹲在机器侧面，手里捏着一根数据线，正在对着接口反复比对。
他的眼镜歪了，没空扶，配件工具盒就开着放在脚边，里面的东西翻得乱七八糟。
“陆教授。”
“等一下。”
林墨等了大约四十秒。
陆远程把数据线插进去，直起腰，扶了下眼镜，转过来，视线先落在林墨身上，然后扫了一眼他手边随身带来的终端。
“测一下你现在的读数。”他指了指大厅角落的那台属性检测仪，“不是属性，是数值。”
那台仪器旁边的技术员已经在等了。林墨走过去，把右手放上去。数字跳出来。
17.2。
技术员把数据念出来，大厅里有几个人回过头看了一眼。
陆远程走过来，瞄了眼屏幕，推了推眼镜。
“你提交的日志里写，冥想时感知到十七个光点。”他说，“17.2，误差0.2。属于测量精度范围内。”
他转身，对着整个大厅说话，声音不大，但大厅里安静，听得很清楚。
“这就给了我们一个量化手段。冥想感知到的光点数量，和仪器读数基本对应。以后不靠仪器的情况下，数光点就能判断自身的基础修炼进度。”
赵刚问了一个问题。“一阶法师的读数标准是多少？”
“文献里说，一级法师能感知到百十个光点。”陆远程顿了一下，“没有给精确数字，大概是百到百五十之间。所以17，还差得远，但从零到17，这个跨越已经发生了。”
那台粗糙的机器在大厅正中央。
陆远程走过去，拍了拍其中一根管线。
“这是M场引导装置。原理是这样的，书里记载了一阶魔法施法技巧，我们把前几次穿越过程中对施法者实时采集到的元素流动数据叠加进去，在机器内部模拟了元素的运动轨迹。”他指着那两块青色的魔晶，“这两块是驱动核心，也是元素的临时储存载体。”
他停了一秒。
“但机器只能做元素的预成型，不能做释放。精神力这块，它替代不了，需要一个人接手最后一步。”
林墨看了一眼那台机器。
“一阶风系？”
“风刃。”陆远程说，“最简单的单体攻击魔法，元素成型之后沿直线飞出，不需要控制轨迹。”
大厅靠墙的位置摆着六个人形靶标。墨绿色防弹衣，填充标准Ⅲ级板，头盔空着，颈部以上没有防护，是典型的战术靶。
林墨走到机器旁边。
凸出来的把手在机器正面偏左的位置，金属材质，做了防滑纹，握上去有点冰。另一只手自然垂在身侧。
“闭眼。”陆远程已经走到机器后面，手搭在一个操作面板上，“按你冥想时的节奏，把注意力放到右手掌心。机器启动之后你会感觉到气流，不要抗拒，跟着它走。”
林墨闭眼。
呼吸调整。四拍进，八拍出，两个循环，杂念退得比下午快，大概是肌肉记忆开始建立了。
机器发出一声低频的嗡鸣。
有东西进来了。
不是从皮肤进来的，是从掌心握着把手的那个点，像一根细线被人往手心里塞，带着方向，带着轻微的阻力，顺着手掌往手腕走，到手腕这里停住了，在这个位置积累，越来越多，像水往盆里倒。
另一只手掌开始有感觉。
气流。
不是外部风，是皮下某个层次的流动，比血流慢，比神经信号快，围着手掌转了一圈，在指尖聚集成一个点。
“感觉到了？”陆远程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
“感觉到了。”
“现在把左手挥出去，按你自己的判断，想把那个东西甩出去就行，不需要念什么。”
林墨没有犹豫。
他把左手横着甩了出去。
声音很轻。像有人快速翻动了一页很薄的纸。
然后是一声闷响，从靶标方向传来。
他睁开眼。
最近那个靶标，左胸位置的防弹衣表层开了一道口子，纤维丝向外翻卷，像被刀划过。但Ⅲ级板完好，靶标没有位移。
大厅里静了两秒。
赵刚走到靶标旁边蹲下来，用食指戳了戳那道口子，抬头。
“凯夫拉纤维。划开了表层。”
“没穿透？”林墨问。
“没有。”
陆远程已经在操作面板上快速输入数据，头也不抬。“一阶风刃的能量密度在书中描述为可切割木质目标，现代凯夫拉的抗切割强度远超木材，能划开表层已经是正常的。”他抬起头，看向那道口子，嘴角有一点弧度，“够了。”
他把记录本合上，放在机器顶面，压在一根管线下面。
“地球第一道人工辅助释放的魔法。风刃，一阶。”路远程说道。
赵刚的目光在那道口子上停了一秒，移开了。
“能量耗散怎么样？”他问陆远程。
“两块魔晶的读数下降了约百分之三。”陆远程重新蹲下去，开始拔数据线。
林墨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
掌心还有残留，一种很淡的酸意，比今天下午冥想时的酸胀轻多了，像是轻微用力之后的反馈，而不是透支。
“我的读数会掉吗？”他问。
陆远程摇头。“你的精神力只是充当了触发端，不是能量来源。能量来自魔晶。”
“那这个装置本质上是魔晶驱动？”
“对。”陆远程站起来，“但触发精度取决于使用者的M场感应能力，感应能力越高，元素控制越精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