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林墨说。
卡利安看了他两秒。似乎是在确认。
“那就现在开始。”
卡利安没有立刻动作。他从长袍内侧的口袋里取出一颗魔晶，乳白色，比寻常的元素魔晶小一圈，表面光滑得像一粒凝固的月光。
他将魔晶托在掌心，低声吟诵起来。
“通晓语言。”他说，这次，不用翻译，所有人都能听懂。
“引导过程中我需要与你直接沟通，不能有任何语义上的偏差。”
卡利安把法杖横放在旁边的桌面上，晶石朝外。
他走到教室前方的空地上，面朝林墨。
教室里的气氛变了，后排的战士们停下了笔，二十多双眼睛盯着前面。
陆远程从墙角的位置往前挪了半步，手里的检测仪探头抬高了几度。
“坐到地上，盘腿。”
林墨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卡利安对面，在石板地上坐下。
石板的凉意透过裤子传上来。
“闭眼。用你之前冥想的方式进入静心状态。”
林墨闭上眼。四拍吸气，八拍呼气。第一个呼吸周期还没走完，光点就来了。
百多个青色微光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密度比今早在院子里感知到的还高，教室里的魔晶提供了额外的元素浓度。
光点围着他旋转，贴近皮肤表面，最近的几乎碰到了手背，但和之前每一次一样，它们在某个距离上停住了，不再靠近。
“我能感觉到你在吸引元素。”卡利安的声音从正前方传来，距离很近，不到一米。
“数量足够。现在我要把精神力探入你的意识层。你会感觉到一种外来的'存在'进入你的感知范围，不要抗拒。”
林墨没有说话，保持着呼吸节奏。
然后他感觉到了。
一种“有东西在靠近”的感知，从头顶的位置开始，沿着颅骨内侧缓慢向下渗透。
那个东西带着泥土的气息，厚重，迟缓，像一层温热的砂石从外部覆盖上来，然后穿透了某一层他说不上来是什么的屏障。
进来了。
林墨的精神世界在那一刻变得清晰。
之前的冥想里，他能感知到的只有光点，青色的、飘浮的、模糊的、不受控的小点。
但现在，像是有人把一盏灯打开了，照亮了一个他之前只能摸黑感受的空间。
空间很大。没有边界，或者说边界远到他看不见。黑色的底色上浮着那些青色光点，星星一样，密度不均匀，有些区域密集些，有些稀疏。
他的“视角”悬浮在中央某个位置，像站在一个没有地面的虚空里。
然后他看到了卡利安。
不是人形。是一团沉稳的黄褐色光团，悬浮在他精神世界的边缘，轮廓不规则，内部有缓慢的流动。
那团光没有向中心移动，就停在边缘，像一个站在门口的客人，进来了，但克制地没有乱走。
“你现在看到的就是你的精神世界。”卡利安的声音不再从耳朵传入，而是直接出现在意识里，没有翻译器的延迟，甚至不是任何语言，更接近一种直接的语义传递。“很空旷。正常。所有初学者都是这样。”
林墨试着转动“视角”。能动。像转头，但没有脖子。
“现在看着我。”
林墨把注意力集中到那团黄褐色光团上。
光团从边缘缓缓向中心靠近，移动过程中，一部分光从主体上分离出来，拉成一条细线，线的末端开始弯折、扭转、构建。
六条线段。在虚空中逐一成型，首尾相接，围成了一个正六边形。
不大。如果非要用尺寸形容，大概和一个巴掌差不多。
六条边发着土黄色的光，边缘有细微的颤抖，像是在对抗什么力量才勉强维持着形状。
“这是符文'凝聚'的框架。”卡利安的意识传来，“我在你的精神世界里搭了一个临时支架。接下来你需要做的，是用你自己的精神力沿着这个框架重新描一遍。描完之后，框架是你的，支架我会撤走。”
林墨看着那个正六边形悬浮在虚空中。土黄色的光和周围漂浮的青色光点形成鲜明对比。
“怎么描？”
“你看着一条边。集中注意力。不是用眼看，用意识去贴住它。从任意一个顶点开始，沿着边的方向，慢慢走完全程。”
林墨选了左上角的顶点。
他把注意力聚焦到那个点上。一开始什么都没发生。
他能“看到”那个点在那里，但意识和那个点之间隔着一层说不清的距离。
“不要急。”
林墨稳住呼吸。四拍吸气，八拍呼气。然后试着把意识往那个顶点“推”。
接触了。
一种微弱的摩擦感。不疼，但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和那条发光的线段之间产生了接触面。
他沿着线段的方向往前移动注意力，速度很慢，像用手指在墙上描一道线。
走到第一条边的一半时，他差点脱离。某个杂念闪了一下，注意力晃了，和线段的接触面立刻变薄。他把呼吸压回节奏，稳住了。
第一条边描完。回头看时，原本土黄色的支架线段旁边多了一条极细的、近乎透明的线，是他描出来的。
“继续。”
第二条。第三条。到第四条的时候，太阳穴开始隐隐发胀。有压力，像戴了一顶太紧的帽子。
“这是正常的精神力消耗。”卡利安说，“别停。”
第五条，第六条。
最后一个顶点和起始顶点合拢的瞬间，整个正六边形震了一下。
土黄色的支架消失了。
留下的是林墨自己描出来的那个六边形。
近乎透明，线条极细，悬浮在精神世界的正中央，看起来脆弱得像一片结了薄冰的水面。
“中心。”卡利安说，“看六边形的中心。”
林墨把注意力移到六边形的几何中心。空的。什么都没有。
“想象一个旋转。方向无所谓。顺时针或逆时针。”
林墨试了。他在意识中给中心点加了一个旋转的指令。
第一秒没反应。
第二秒，中心位置出现了一个极小的亮点。亮点在转，速度很慢，轨迹不是圆形，而是一个不规则的螺旋。
亮点逐渐拉出尾迹，六条细线从中心向六边形的六条边延伸，变成了星芒状。整个图案像一片雪花的骨架。
然后六边形的六个顶点同时向外伸出了几根头发丝一样细的线。是能量触须，极短，几乎看不见。
“这就是凝聚符文。”
他的那团黄褐色光团开始从林墨的精神世界边缘后撤。
林墨睁眼之前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符文。它就悬浮在那里，透明到几乎是虚的，六边形的边缘时不时闪一下，像是在呼吸。随时可能碎掉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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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墨睁开眼。
教室的灯光刺了一下。他眨了两次才适应过来。面前一米处，卡利安单膝跪在地上，右手搭在法杖中段。灰绿色晶石的光晕很暗，比他进来时暗了不少。
“成了。”卡利安站起身，把法杖拄稳。
林墨没有急着站起来。他闭着眼感受了一下。
符文在。
闭上眼就能看到它，悬浮在精神世界的中心，透明的六边形，中间旋转的星芒，六条几乎不可见的能量触须。
然后他注意到了变化。
那些围在体表外面的光点，有几个在动。不是像之前那样围着他打转，而是沿着一条看不见的路径，朝手臂内侧的某个点聚拢，然后——
进来了。
一个光点穿过了皮肤表面。
感觉很微弱，像被蚂蚁咬了一下，有一种“东西穿过了某层屏障”的触感。
光点进入体内后迅速变暗，在感知中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骨头深处涌上来的温热。
又进来一个。
然后第三个。
速度不快。每隔几秒才有一个光点被引入体内，但方向是确定的。
从体表到符文，符文把外界元素吸收进来，转化成微弱的魔力，再从符文出发沿着尚不存在的回路渗透进肉体。
林墨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