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利安在无人机的嗡鸣声中走完了最后两百米。
两个飞行物始终保持三十米高度，既不靠近也不离开，拥有稳定的飞行姿态和明确的引导意图。
就像有人在远处通过这些东西传达“跟着走”的信息。
营地的轮廓从夜色中浮出来。
卡利安是四阶地系法师，对建筑工事和土木结构有本能的评估能力。
就像铁匠看到一把剑会下意识判断锻造工艺，他看到营区布局的第一反应是分析防御逻辑。
外围一圈低矮的土墙，上面覆着某种深色材料，不是木头也不是石砖，质地均匀，表面有规律的凸起。
墙后面等距排列着几组他认不出来的金属架子。
有的顶着圆盘状的面板，有的挂着细长的管状结构。它们的朝向各不相同，有的指向天空，有的对着来路方向。
卡利安说不清具体用途，但一个规律很明显：这些东西的布置存在严格的几何关系。每一组之间的距离精确到了一种不自然的程度。
他的目光往里扫。
帐篷群之间的通道笔直，宽度统一，能容两匹马并行。
每隔固定距离有一盏低矮的灯，光线偏冷偏白，刚好照亮地面和墙脚，不往天上散。地面的碎石被压平了。
然后是那两个平台。
东南角和西北角，各一个。卡利安骑马过来的路上已经看到了它们的轮廓，但现在距离更近，细节也更清楚。
十二根短粗的管子呈环形排列。金属表面打磨得很光滑，在月光下泛出冷白色的反光。底座是某种液压结构，能让整组管子在极短时间内调整指向。
这些管子指向天空的方式，和城门上的弩炮类似。
哨位上站着人。穿深灰色制式服装，佩戴着某种短小的金属器物。卡利安看不出来，但从他们站立的姿态和手放的位置来判断，这些都是致命的精锐。
两个人在营区入口处等着他们。
卡利安翻身下马。身后五人跟着下来。
“卡利安先生。”领头的那个战士用略显生疏的话语开口，做了个请进的手势。“林墨和赵刚在里面等您。”
客气，简洁，没有多余的寒暄。
卡利安点了一下头。他跟着两名战士往里走，目光仍然在扫描两侧的建筑。
经过一个帐篷时，帘子没拉严。缝隙里透出冷白色灯光，照亮了里面一排金属箱子。箱子表面有编号，统一规格，摞放整齐。
又经过一处空地。两台铁制的大型造物停在那里，轮子比人腰高，车身覆盖方形装甲板，表面带有不规则的斑纹涂装。他在焰狮领城内见过类似的东西。但这两台更大，顶部多了一组旋转结构。
整个营区给他的感觉不像一个临时据点。
更像一个缩小版的要塞。只是筑城的材料不是石头和魔法，而是金属和那些他看不懂的器械。
建好不到两天就有这个规模。
这些人的工程能力远超他的认知。
前方，一间比周围帐篷大得多的硬壳建筑。深灰色外壁，平顶，侧面有一扇打开的金属门框。灯光从里面透出来。
林墨站在门口。赵刚在他右手边半步的位置。
“卡利安先生。”林墨微微欠身。
卡利安行了个标准的抚胸礼，右手横于胸前，身体微微前倾。身后五人跟着行礼。
林墨没有多说，侧身做了个请进的手势。赵刚点了一下头，转身先走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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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比外面暖和。
灯光均匀地铺满整个空间，没有火焰，也没有魔法光源。一种冷白色的持续照明，从顶部某处散发出来。
中间是一张长条形的桌子。不是木头的，某种合成材料，表面光滑，颜色深灰。
桌子一侧已经坐了人。赵刚居中，左右各有两名穿制式服装的人。年龄不同，表情相似，都是那种训练有素的平静。
林墨在赵刚右手边坐下来。
卡利安在桌子另一侧落座。三名卫兵和两名随从法师在他身后站定，没有人坐下。
“请坐。”赵刚对卡利安身后的人做了个手势。
卡利安微微侧头，身后五人在旁边找了位置坐下。
他从袍子内侧取出一封信，艾登临行前交给他的，焰狮领的在艾登那，这份是给地联的。
羊皮纸卷，用火漆封口。
“领主委托我送达。公国王都的回信。”
赵刚接过去，拆开，展平在桌面上。林墨凑过去看。
信件的内容和艾登之前口头说的基本一致，但更正式。
使者五日后到达焰狮领。由诺顿魔法学院教习带队护送。请做好交接准备。
很短。公文体。
赵刚看完，把信纸推给旁边的人传阅。
“五天。”赵刚说。
林墨点头。时间线很紧，但不意外。艾登之前说过半个月到一个月，现在缩短到五天，大概和北线兽人空军的活动有关系。公国急了。
卡利安等他们看完，见没有人追问信件内容，便直接说了第二件事。
“另外一件。”他的声音压低了半度。“焰狮领巡逻队近期侦测到兽人空军的活动痕迹。规模比上次飞掠焰狮领的那批略小。航向与上次相反，经过了这片区域附近。”
卡利安的语气很认真。
“大家同属人类，边境之地更应守望相助。兽人空军如果选定了目标进行突袭，对任何地面据点来说都是灭顶之灾。”他的目光从林墨扫到赵刚，“你们的据点建设不到几天，防御尚未完善。我建议暂时避免任何可能吸引注意的大规模活动。不要成为目标。”
卡利安说完，安静地看着对面。
屋子里安静了两秒。
卡利安注意到对面并没有慌乱的情绪。
此时，赵刚左手边那个指挥官。姓张，比赵刚年轻几岁。
那个人的嘴角先是微微抽动了一下。很短，不到零点五秒。
卡利安捕捉到了。
四阶法师的感知力不只用于战斗。他能读懂人脸上最细微的变化。
对面这个年轻指挥官的表情，他见过类似的。
那是你在动物园里看小动物张牙舞爪时，忍不住会浮现的那种表情。
赵刚清了清嗓子。
声音不大，把卡利安的注意力拉回了他那边。
“卡利安先生。”赵刚的语气没有变化，还是那种不快不慢的平稳，“感谢焰狮领的提醒。”
他停了一拍。
“兽人的空军，暂时不是主要威胁。”
卡利安的眉头动了一下。
“不久前，”赵刚说，“地联已经全歼了一支三十二人的兽人空军小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