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联制造的。”陆远程答道。
卡利安的视线从那两块青色魔晶上移开，落在陆远程脸上。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身上没有任何魔力波动，普通人。
但他站在那台装置旁边的姿态很自然，像匠人站在自己的工作台边。
没有继续追问。
作为四阶大法师的直觉告诉他，这个问题的答案比他准备好接收的信息量大得多。因为那台装置的元素构型他看不懂，逻辑不对。
它不像任何一种他见过的魔法器具，没有符文阵列，没有元素回路的基本框架，取而代之的是金属线路和那些嗡嗡作响的小方块。
非常了不起，一群不会魔法的人，用不属于魔法的方式，把魔晶里的能量调动了起来。
他把这个念头压下去，重新看向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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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比卡利安预想的正规。
跨过门槛时他先看到了那块白色的光滑板面，钉在正面墙上，旁边搁着几根彩色的细棒。没有墨水瓶，没有羊皮纸架子，但用途他猜得出来，写字用的。
然后他看到了椅子。二十多把，排成四排，每把前面有一张窄桌。桌面上整齐地摆着一摞纸，白得刺眼的薄片，上面印着密密麻麻的文字。
两种文字。
卡利安走近了一步。左列他认识，是神泽大陆通用语，字体工整，不像手写，每个字的间距完全一致。右列是地联的文字，方块形，横平竖直。
对照本。
他翻了一页。标题写着《元素启蒙录·第一章》。
这本书他读过。凯特家族藏书阁里就有，三百年前风系大法师赫尔墨写给学徒的入门读物。
他当年也是用的这本。
但他从来没见过它被翻译成另一种语言。
教室后面有几个他不认识的东西。黑色的小圆柱，顶端嵌着一块暗色圆片，固定在支架上，正对着讲台方向。不止一个。左墙两个，右墙一个，后墙正中一个。
四个。全部对着他将要站立的位置。
卡利安不知道那是什么，那些小圆片给了他一种被注视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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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墨坐在第一排靠过道的位置。
教材翻开着，从目录页看起。章节编号对齐，地球的阿拉伯数字配神泽大陆的计数符号。
赵刚坐在他右手边。后面三排是二十二名战士，全部摘了面罩。一个小时前，所有人的抗体都完成了建立。
林墨扫了一眼身后。这些人的名字他大部分叫不上来，但每个人都有着同一个信念。
没有人说话。
安静得不像教室。
林墨把视线收回来，落在教材第一页，思绪却略有飘动。
五十年。
这三个字从隐龙基地的会议室里跟着他一直走到了这里。不是每时每刻都在想，但总在某些时候浮上来。比如现在。
他坐在神泽大陆一间石墙房子里，面前摆着一本来自异世界的魔法教材，等一个四阶法师来教他什么是元素感知。一个月前他还在为KPI发愁。
如果没有那颗小行星，没有这个传送门，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他只会从电视新闻上看到萝藦工程的副产品，可能永远不会知道萝藦工程这四个字，他也不会坐在这里。
每七十二小时一次窗口。一年一百二十次。五十年六千次。每一次能运多少物资，能学多少东西，能建多少设施，这些数字加在一起，就是人类文明在另一个世界的全部重量。
而魔法是这个世界的底层规则。
不懂魔法，就像在地球上不会用电。
能活，活不好，建不起工业，守不住城池，治不了病，打不了仗。
教材上的每一行字，冥想时的每一个光点，都不是个人修炼的事。它们会被记录、分析、拆解、重构成可以复制的标准化流程，然后教给更多的人。
这种使命感不是今天才有的。但这次穿越以来，它变得更重了。每次握拳时指尖传来的元素震颤都在提醒他，自己和那个终局之间的距离在缩短。
林墨把教材合上，脊背挺直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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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利安走到讲台位置。
没有站到白板前面，而是把法杖竖在身侧，杖底轻点地面，站在空地中央。这个位置更靠近学生。
他面朝下面的二十多个人，沉默了大约三秒。
不是在组织语言。是在感受。
法杖顶端的灰绿色晶石一直在轻微共振，频率和屋子里的元素浓度有关。隔壁那台装置虽然调到了待机状态，但两块魔晶持续散发着低功率的元素场，加上长桌上十二颗不同属性的魔晶，教室整体的M场浓度比室外高了不少。
但卡利安在意的不是这个。
他在感受这些人。
二十多个人坐在下面，姿态各异，有一种共同的东西从他们身上散发出来。
认真。
不是贵族子弟在家族压力下被迫坐进教室时的应付，也不是学院里年轻学徒对未来抱有幻想时天真的热切。
是一种沉重的东西。
像每个人肩上都压着什么，而他们相信接下来要发生的事能让那个东西轻一点。
卡利安在学院教过三届学徒，在焰狮领指导过城防军的法师组，十几年了。聪明的、笨的、偷懒的、耍滑的、天赋极高却不屑一顾的，都见过。
没见过这种眼神。
这群人里大部分的魔压低得像刚被点燃的烛芯。他不需要仪器，四阶法师的感知精度足够，每个人身上那层极微弱的元素亲和波动他都读得出来。最高的是第一排左边那个，林墨，波动明显比其他人强了两个量级，已经踩到了一阶的门槛上。
其余的人全是零基础。连最基本的元素感知都没有建立。
但他们一个个坐在这里，教材翻开着，背挺着。
卡利安在心里对这群人的定性悄然变了。
这群人不是来投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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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侧面的角落里，陆远程站着，手里的便携检测仪屏幕朝下扣着。
他旁边桌面上，三台高精度M场记录仪在静默运行。数据流以每秒一百二十帧的速率写入存储盘，任何高于环境基线零点零五个单位的元素波动都会被独立标记。
墙上那四个摄像头拍的是光学画面。四机位，全覆盖，高帧率，高分辨率。卡利安的每一个手势、法杖每一次移动、每一个发音时的口型，全部记录在案。
地板下面埋着两组震动传感器，能捕捉施法时地系元素引发的微观地表响应。天花板角落的声学阵列同步记录全频段音频，用于分析吟唱时的元素共振频谱。
所有数据会在下一次窗口开启时，原封不动送回地球。
隐龙基地的翻译团队、陆远程的材料研究所、姜洋的生物实验室，都在等。
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元素波动。每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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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利安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教室里没有任何杂音，每个字都听得见。翻译器从林墨领口的小设备里把他的话转出来，延迟几乎没有。
“你们手里的书，第一页。翻开。”
纸页翻动的声音整齐得像一个人发出的。
卡利安法杖轻点地面，灰绿色晶石亮了一下。不是施法，是一种习惯性的节拍，四阶法师正式讲授时用来稳定自身元素频率的动作。
他看了一眼林墨。林墨的教材已经翻开，目光对着他。
卡利安收回视线，扫过所有人。
“下面，我们开始《元素启蒙录》的第一课。”
他停了一拍。法杖晶石的光晕在室内光线下跳动了一下。
“什么是魔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