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栋梁把文件标题存了，没写正文。
他合上终端，从椅子上站起来，咖啡杯推到桌角。
凌晨零点十五分。
他走出A-1会议室，沿走廊往东走了两百米。
隐龙基地的地下通道在夜间模式下只有脚底的导引灯带亮着，墙壁两侧的主照明全部关闭，人走过时头顶的感应灯才逐段亮起，走过后又逐段熄灭。
尽头是一道没有标识的钢门，门框上方嵌着虹膜识别器和掌纹扫描仪，右侧墙壁里还藏着一个语音验证模块。
高栋梁完成全部验证，钢门无声滑开。
里面的空间不大，大约四十平米。
没有窗，没有装饰，墙壁是吸音材料，踩上去的地板有轻微的弹性。
正中央一张长方形会议桌，八个座位，桌面嵌着触控面板。正前方整面墙是一块无缝拼接的投影屏幕，目前分成了三个画面。
左侧画面，一间类似的会议室，灯光偏冷，桌前坐着两个人。画面左下角的标注是“西山基地”。
中间画面，另一间会议室，背景墙上有一面国旗。三个人。标注“江南基地”。
右侧画面，只有一个人，背后是一排服务器机柜的指示灯。标注“深蓝节点”。
高栋梁走进去，坐下。
“都到了。”他说。
屏幕里的人点头，没有寒暄。
高栋梁把触控面板上的文件推送到所有终端。林墨的传送门参数报告、陆远程的M元素相变数据、以及他十分钟前刚建的那份空白预案文件。
“两件事。”高栋梁开口，“第一件，传送门能力确认扩大。第二件，M元素在极端条件下的能量释放机制有了初步数据，两件事指向同一个问题。”
他停了一拍。
“星体撞击的应对方案，火种组现在有两条新路线。”
西山基地那边，一个短发的中年女性开口了。“传送门的参数变化我看了。从第一次开启到现在，尺寸上限从勉强通过一辆车扩大到十米乘十米。持续时间从几分钟到三十分钟。”
她的手指在面前的终端上滑动。“增长曲线不是线性的，是阶梯式跳跃。每次跳跃都对应林墨个人能力的突破节点。第一次是绑定，第二次是精神符文建立。”
高栋梁点头。“对。关键问题是，这个阶梯有没有上限。”
江南基地的一个人接话了，声音沙哑，像是也熬了一整夜。“如果传送门的尺寸上限和宿主的精神力等级正相关，那理论上，随着林墨的修炼进阶，门的尺寸会持续扩大。”
“一阶到三阶，门从几米跳到十米。”高栋梁把数据点标在时间轴上，“神泽大陆的等级体系，三阶之上是四阶、五阶，一直到九阶，再往上是圣域。”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高栋梁把那个问题说出来。
“撞击体直径大约一千公里。如果门的尺寸增长没有上限，或者上限足够大——”
他没说完。所有人都听懂了。
把门开到足够大，套在那颗星体上，让它穿过去。穿到哪里不重要，穿到神泽大陆的外太空也行，穿到任何一个不是地球的地方都行。
“这是第一条路线。”高栋梁说，“代号'天门'。”
深蓝节点那个人第一次开口。声音年轻，语速快。“我跑了一个粗略模型。假设门的尺寸与精神力等级呈指数关系，按照目前已知的三个数据点拟合，要达到千公里级别的开口，林墨的精神力需要达到的量级...”他顿了一下，“远超圣域。按现有数据外推，大约是圣域的数百倍到数千倍。”
“神泽大陆有没有超越圣域的存在？”西山基地的女性问。
“未知。”高栋梁说，“目前掌握的信息里，圣域是已知最高等级。不排除更高层次的存在。”
“还有一个变量。”江南基地那个沙哑声音说，“门的增幅效应。林墨报告里提到，门本身对修炼有极强的加速作用。一夜从一阶到三阶。如果这个加速效应也随等级提升而增强。”
“滚雪球。”深蓝节点接上了。
高栋梁没有对这条路线做结论。数据太少，变量太多，现在下判断是赌博。但方向必须立住，资源必须开始倾斜。
“天门路线的核心依赖是林墨的个人成长速度和门的上限。”高栋梁总结，“我们能做的是提供一切条件加速这个过程。魔晶供应、修炼环境、神泽大陆的高阶知识获取，全部拉满。同时持续记录门的参数变化，建立预测模型。”
他切到第二份文件。陆远程的M元素相变数据。
“第二条路线。”
屏幕上出现了那条蓝色能量释放曲线，和标准核爆模型的红色曲线并排。二次上升的区间被方框标出。
“陆远程在翠绿领爆心外围实测确认，核爆过程中M元素发生了相变，释放出额外能量。经过更细节的推算，这部分能量占总释放量的百分之十八点五。”
高栋梁把关键数据放大。
“一次核爆，一组环境参数，一个当量级别。定性结论有了，定量规律是空白。现在需要更多实验数据，不同当量、不同M场浓度条件下的对比组。”
“在神泽大陆进行更多核试验。”西山基地的女性说。
“对。”高栋梁没有回避。
“假设定量规律搞清楚了，”深蓝节点的年轻声音插进来，“M元素的能量转化效率如果足够高，意味着什么？”
高栋梁没有直接回答。他把屏幕切到一张表格，上面列着萝藦工程七大技术攻关的进度条。推进系统那一栏，进度百分之三十一，标红。
“萝藦工程的种子飞船，目前设计的推进方案是核脉冲。”高栋梁说，“但核脉冲的比冲有上限，加速到光速的百分之五需要的燃料质量比已经接近工程极限。如果M元素相变能提供一种全新的能量释放路径——”
他停在这里。
“比冲能提升多少？”江南基地问。
“不知道。”高栋梁的回答很干脆，“这就是为什么需要更多实验。但如果M元素的能量密度和转化效率达到某个阈值，它改变的就不只是推进系统。”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从推进到防御到武器到能源，整条链都会被重写。”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几秒。
“这是第二条路线。”高栋梁说，“代号'新火'。核心依赖是M元素相变机制的完整量化，以及工程化应用路径的建立。时间线比天门更长，但确定性更高，物理规律一旦搞清楚就不会变，不依赖单一个体的成长。”
他靠回椅背。
“两条路线并行。资源分配我来定。天门路线由火种组直接执行，新火路线有所有基地同步开展，隐龙的粒子加速器和核试验资源优先开放。”
西山基地的女性点了下头。“天门路线的风险评估呢？林墨是唯一的门宿主。如果他出了任何意外。”
“我知道。”高栋梁说。
深蓝节点那边键盘声响了一阵。“我这边把两条路线的数学模型框架搭起来，需要火种组持续喂数据。每次穿越回来的门参数、每次核试验的M场数据，第一时间同步给我。”
“会安排。”高栋梁说。
他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二十。
“最后一件事。”他把卫星追踪的空中目标数据调出来，“神泽大陆出现了大规模空中军事力量的调动。三百多个单位，亚音速，从兽人领地方向飞越焰狮领附近空域，目标指向诺顿公国腹地。”
屏幕上的几个人都看向那组数据。
“火种组目前的防空能力接近于零。”高栋梁说，“下一批物资清单里，陆盾3000近防系统，红旗-17补充弹药，全套合成旅的作战指标，下次穿越窗口会送过去。”
没有人反对。
“散会。”
屏幕逐一暗下去。西山、江南、深蓝，三个画面依次切成黑屏。
高栋梁独自坐在会议室里。投影屏幕的余光在他脸上留下一层淡蓝色。
他把那份空白预案文件重新打开。标题下面，光标闪烁。
他敲下第一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