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导，您看网上评论了吗？”
飞机上，副导演小心翼翼地开口。
老谋子沉默片刻，缓缓睁开眼：“看了，说吧，现在情况怎么样？”
副导演叹了口气：“不太好。大部分评论都是负面的，说表演内容老套、形式陈旧，还有说生搬硬套、大杂烩的。”
“很多人觉得没有展现出中国文化的真正魅力。”
老谋子再次沉默了。
虽然有些恼怒国人吹毛求疵，但批评就是批评。
不能反驳，只能接受。
“张导，您觉得问题出在哪里？”
副导演试探着问。
老谋子深吸一口气：“我们试图在短短8分钟内展现太多东西了。”
“每一个环节都显得匆忙而粗糙，没有足够的时间去深入挖掘和展现中国文化的真正内涵。”
顿了顿，老谋子又说道：“而且，我们在筹备过程中也存在很多不足。”
“比如对服饰的选择、对节目的编排、对音乐的挑选等等，都没有做到足够细致和精准。”
副导演点点头：“那您觉得我们下机后该怎么办？”
这个问题才是副导演真正想问的。
老谋子再次沉默片刻，苦着脸道：“首先，我们要承认自己的错误和不足。”
“然后要认真听取各方面的意见和建议，汲取教训、反思不足、认真总结，总之认错态度要诚恳。”
他抬起头，望向窗外翻滚的云层：“唉！这场风波小不了的，耐心熬一段时间吧。”
副导演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做老谋子副手多年，知道此时最难熬的还是老谋子。
飞机在云层中穿梭。
下机后，果然媒体扎堆，恶评如潮，让老谋子整个团队都陷入深深的困境中。
不仅记者，连有关领导都找老谋子谈话。
谈完话后，老谋子消失了。
电话也关机，任谁都找不到他。
连好搭档张维平都不知道老谋子去了哪？
海边酒店阳台上。
张维平望着星空，深吸了一口烟。
海风轻轻吹过，带走了他嘴角的烟雾，却带不走张维平内心的紧张不安。
“张总，还是没联系上张导。”
助理走上前来小声汇报。
“嗯，知道了，艺谋能去哪啊？”
“他不会想不开吧？”
“不会的，他是个坚强的人！”
此时，张维平脑子很乱。
他是最不想老谋子消沉的人。
因为他还指望老谋子电影赚钱呢。
上个月上映的《十面埋伏》虽然差评很多，但依然拿下内地1.56亿的高票房。
这还不算后期源源不断的海外市场收益！
张维平不止一次算过账，鼓动老谋子拍武侠片，比卖面粉还赚钱！
几千万，大几亿的进账！
张维平都要乐疯了。
也更加坚定继续拍大制作的决心。
至于老谋子想拍的文艺片？
那是什么东西？
随着《英雄》和《十面埋伏》的票房火爆，张维平膨胀了。
他觉得自己似乎摸到了找明星拍大片赚钱的法门。
又吸了一口烟。
张维平不由得想起决定投资2000万元做《十面埋伏》首映晚会时的情景。
老谋子那惊讶又带着些许担忧的眼神，还有说那句“这是中国电影史上没人想过，也没人做过的事情！”时的表情。
每次想起张维平都想笑！
张维平承认老谋子是个好艺术家，却不是好商人。
大投入才会有大回报啊......别不舍得投钱。
至今，张维平都为自己搞的两场电影发布会沾沾自喜。
先不说人民大会堂的《英雄》。
单说《十面埋伏》首映当天，京城工人体育场内人声鼎沸，上海、广州、深圳的分会场也同步进行。
这种大手笔，国内哪个敢搞？
当天，每个城市大屏幕前都围满了观众，全国200多家电视台实况转播，这样的盛况在中国电影史上从未有过！
他张维平是第一人！
虽然《十面埋伏》的票房首映日超过《英雄》后，因为口碑问题票房逐渐下滑。
一些尖锐的批评甚至直指老谋子背离了电影艺术精神。
但这重要吗？
不重要！
挣钱不就行了？
面对这些指责，老谋子选择沉默。
张维平却不会忍。
他站在风口浪尖上，公开回应：
“有个艺术家狂热地爱上了一个完美的女人，可是有一天，他发现了一个可怕的事情，他的爱人居然要拉屎。天哪，这太难以置信了！这就是人们的心态——老谋子居然这么庸俗，拍电影竟是为了赚钱。”
“可是我要反问，不赚钱的艺术家活得下去吗？”
粗鲁的回答，让媒体疯狂。
张维平顿了顿，又说：“电影要成功，必须是一个艺术家与计算器的综合体。”
“我认为这就是中国电影的出路。”
张维平眼神坚定，仿佛在为自己和电影事业正名。
尽管张维平的想法很坚定，但老谋子却承受不住骂声，想走回头路。
这让张维平很不理解。
大概的剧本张维平也看过，《千里走单骑》，回归老谋子往日的写实风格。
还想请七十多岁的影帝高仓健当男主角。
这样的电影会有人看吗？
张维平很担心。
更担心老谋子别偷偷摸摸的跑去樱花找高仓健了？
那样就最糟糕了！
老谋子当然没去找高仓健。
就在所有人打探老谋子消息时，他一个人来到江北办公室。
阳光明媚的午后。
喧嚣渐渐消退，江北坐在办公室里，正在细化新电影剧本。
办公室角落里，一盆翠绿的盆树静静地守候，仿佛是岁月的见证者。
这时门铃突然响了起来，打破了这份宁静。
江北放下手中剧本，微微皱眉，他已经交代助理不要打扰。
怎么还有人拜访？
江北打开门一看，发现是张熟悉而意外的面孔——老谋子。
“张导，怎么是您？”
江北又惊又喜，连忙请老谋子进屋。
老谋子神色有些疲惫，脱下外套，坐在沙发上，环顾了一下四周，赞道：“江导，你这办公室真是雅致。”
“张导过奖了，只是喜欢安静罢了。”
江北为老谋子倒上一杯茶，心中却暗自揣测，这位正处于风口浪尖上的大导演突然造访是何意？
老谋子抿了口茶，沉默片刻才开口：“别多想，找你没事儿。”
“我接连遭受打击，想找个人聊聊。”
“唉！今年流年不利啊。”
老谋子打开话匣子：“上个月《十面埋伏》的差评还未消退，现在奥运会的批评声又来了，一浪高过一浪，我这心情啊很沉重。”
江北心中一动。
他知道老谋子是个要强的人，此刻能主动说出这些，必定内心非常苦闷。
江北坐在老谋子身侧，轻声安慰道：“张导，您是电影界的老前辈，每一部作品都是经典之作。”
“有时候观众的审美是多元的，不必太过在意一时的评价。”
老谋子再次叹了口气：“话虽如此，但作为一个创作者，怎能不在意观众感受？”
“我是来找你说说话的，想找个年轻人视角，看看我是不是真的老了。”
江北微微一笑：“张导您正值创作盛年，怎么会老呢？”
“只是人在高处不胜寒，您站得太高，自然风也大。”
“我觉得您应该放松心情，不要被外界的声音左右......”
江北说了一番开解的话，老谋子总算心情好受了一些。
“江导，先不说奥运会了，你说说我那部《十面埋伏》真的很差吗？”
老谋子最关心的还是他的电影作品。
江北眉头微皱，细细琢磨该如何回答。
说电影差劲？
肯定不对！
因为《十面埋伏》在戛纳举行全球首映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