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女刚走不久。
就见蒋雯丽挽着一个四十出头的短发老闺蜜走过来。
“哟,李导,文丽姐?”
眼尖的张扬赶忙起身打招呼,还不忘提醒其他人:“是北影厂的李少红导演,78级导演系的。”
众人一惊,赶忙起身。
不是李少红多牛,是“78级”这三个字足够厉害。
说句夸张的,如果没有北电78级,就不会有叱咤海内外的中国“第五代”导演。
“哎呀,坐,大家都快坐下。”
李少红来到桌边,笑容亲切:“张扬,恭喜你了,华表新人导演,你可算给咱们北影厂争光了。”
张扬摸头憨笑:“愧不敢当,我会继续努力的,不辜负厂里的栽培。”
“你是江北导演吧?”
李少红又望向江北:“我知道你,戛纳金摄像机嘛!”
“年少有为啊,为国争光!”
江北笑道:“您捧了,李导,蒋老师您二位也坐。”
刚好有空位,李少红和蒋雯丽倒也没客气。
两人挨着坐下。
其他人这才陆续主动攀谈。
聊的话题无非是场面话那一套。
江北一边笑着听这些人扯淡,一边琢磨两人过来的目的。
来敬酒?
不可能!
江北自认脸还没有这么大,即便是敬酒,也该他去给李少红和蒋雯丽敬。
两人直奔而来,显然是有意图的。
至于什么意图?
等着看就知道了。
一番寒暄下来,青涩小伙儿李晨没话找话,主动请教李少红上学时拍戏二三事儿。
李大导演立即开启话匣子......
眼前这个普普通通的女人,身后校友圈却个个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那批人,不仅仅在国内,在国际舞台上都闯出了一片天。
随便举几个例子,都是响当当的人物。
张一谋、陈凯歌、田壮壮、顾长卫、张铁林、张丰毅……
这批人在1978年那个特殊的年份一起入学电影学院。
据说,当年报考燕京电影学院的18000名考生,仅有20%是应届毕业生。
剩余的80%,在高考前做着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
例如,当时23岁的李少红,是南京军区某基层部队医疗队的护士。
导演系的夏钢,是八年工龄的修路工人,正在燕京路政队修马路、摊沥青。
刚因【还珠格格】爆火的“皇阿玛”张铁林,高中毕业在临潼农村插队,1976年返城成为一名搬运工。
摄影师吕乐,是某农场的果树修理工。
李少红笑着爆料:“一谋来自陕西棉纺厂,当年差点没去成北影,最后托了各种关系,才以插班生的身份旁听。”
众人没想到声明最盛的老谋子竟然还有这一出,顿时好奇不已。
除了这些草根,也不乏陈诗人、田壮壮这样的电影世家,他俩还是发小。
陈诗人的父亲是著名导演陈怀皑。
田壮壮父亲田方是燕京电影制片厂的首任厂长。
“就是这样一波来自五湖四海、各行各业的青年,为着一个电影梦聚在了一起。”
“多年不听读书声的同学们,在临时搭建的平房里齐刷刷地全体起立。”
“在问了一声【老师好】后,随着落座时铁桌椅咣当作响,有人大笑,有人差点落泪。”
“没有正式的教科书、老师手中的讲义也就寥寥数页,但丝毫不影响同学们求知似渴的态度。”
谈起往事,李少红颇为感慨:“当时张一谋为了一本买不起的摄影书,手抄20万字,得到了当时作为老师的谢飞导演【非常认真】的评价。”
老谋子的一些往事,江北倒是跟老谋子喝酒时,听他回忆过。
“最难忘的是电影观摩课,一个凉馒头,一点咸菜,男生卷点漠河烟,就开始聊,聊通宵,互相之间还要争论,系和系之间还有不同的看法。”
老谋子也说过类似记忆:“食堂里拉一块银幕,一人带一个小马扎,几十个人挤在一起看电影,看过好的电影都要一格一格画下来,学习镜头调度,景别变换。”
田壮壮当时是班长,在78级周年聚会时有人爆料,见多识广的田壮壮可是78级男生的性意识启蒙人。
女性不多的导演班,李少红成了班花,是不少男生的梦中女神。
据透露至少有六个人暗恋过她。
“到了1982年,毕业后的同学们各奔东西,分配到了散落各地的电影制片厂。”
说到这里,李少红眼里泛光:“我们的辉煌就从这里开始了。”
摄影系的张一某、导演系的张军钊、美术系的何群被分到了千里外的广西电影制片厂。
刚刚起步的广西电影制片厂给足了年轻人舞台,以电影学院分配生为主力的“青年摄制组”正式成立。
[一个和八个]就是他们的开山之作。
几个初生之犊专门向全厂开了个誓师大会,所有人一律剃成光头,导演张军钊当众立下“军令状”:若是影片拍摄失败,“青年摄制组”就地解散,甘当十年助理,永不独立制片!
放到现在,怕是没几个人敢下这样的决心。
第一步代表的可不仅仅是他们自己,如此的斩钉截铁,背负的可是整个电影学院78级。
用后来何群的话说就是:“我们是第一批独立创作的,确实是只许成功,不许失败,要败了78级就全败了,起码我们在广西厂的就全完了。”
誓师大会可不是嘴皮上功夫,从改剧本开始,所有人就进入了废寝忘食的工作状态。
吃饭时,改剧本。
选演员路上,改剧本。
采风间隙,改剧本。
只差睡觉的时候也在改剧本了。
田壮壮本来是为北影厂的[边城]挑演员,路过广西,顺便来看看哥几个,不料也被拉入了改剧本大军。
剧本倒是改好了,开拍后又遇到了问题。
厂领导看了样片后不干了:“这是违反艺术规律,再这么拍就叫停!”
剧组在领导的建议后乱成一团,坚持还是调整,一时手足无措。
这时摄影张一某发话了:“我的意见是,现在还不够极端!效果还不够强烈,必须再加强!”
[一个和八个]的“摄影阐述”上有这么一句话:在艺术上,儿子不必像老子,一代应该有一代的想法。
1983年的冬天,借着片子送审的机会,导演张军钊喊了一批老友和前辈来观摩。
北影厂狭小的标准放映室被挤了个水泄不通。
面对的审查的质问,广西厂厂长韦必达也站在了年轻人一边。
虽然最终还是一年后才过审,但这个“青年摄制组”在广西厂站稳了脚跟,78级也开始了他们的成名之旅。
青年摄制组在[一个和八个]受到厂领导的褒奖后,何群借此机会,向广西厂领导推荐了人在北影厂的同学陈大诗人。
这次推荐促成了陈大诗人与张一某的首次合作——[黄土地]。
如果说[一个和八个]是78级的开山之作,[黄土地]则让78级冠上了“第五代”的名。
这部用张一某的话讲“按自己的意思去拍”的电影,为“第五代”的风格奠定了基础。
[黄土地]在国内反响一般,但在国际上却引起了一众好评。
接连斩获洛迦诺电影节,多伦多电影节两个国际大奖,“第五代”的声音第一次在国外响起。
“金鸡奖”最佳摄影的荣誉也给足了张一某信心。
1985年,张一某支付了莫言800块的“改编费”后,完成了自己的导演处女作[红高粱]。
据莫言回忆:“张一某光着一只脚,手上提着一双在公共汽车上被人踩断鞋带的鞋子,一进楼道就高喊‘莫言!莫言’”合作很快就敲定了。”
“在拿到三大电影节之一的柏林电影节最佳影片“金熊奖”之后,张一某一夜没睡,“觉得作为中国人,很扬眉吐气。”
1986年,田壮壮拍出了让人惊叹的[盗马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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