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的嗡鸣在隧洞深处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破开云层时的气流呼啸。
秦昭握着星河舟的操控杆,指尖传来的震颤比往日柔和了许多——这是历经三日改造后的成果,玄铁加固的船身将颠簸降到最低,外层覆着的隐光琉璃能随天色变换色泽,白日融于流云,入夜便隐入墨色,连星子的微光都难以惊扰。
“时速提升三成,隐匿屏障稳定,前方五十里已无妖兽活动痕迹。”
洛以安盯着舷窗外的光屏,指尖划过代表安全区域的绿色纹路,转头看向舱内另外两人:
“按这个速度,明日正午便能抵达苍梧山脉外围。”
阿阮扒着窗边,脸颊贴在微凉的琉璃上,看着下方飞速掠过的林海。
改造后的星河舟不再需要贴着地面行驶,此刻正悬在百丈高空,云雾在船身两侧流转,偶有受惊的灵鸟从云隙间掠过,翅膀带起的风都无法撼动船身分毫。
她看得兴奋,手指在窗上画着圈:
“以前坐旧船总怕撞到山石,现在连颠簸都没有啦,秦昭哥,下次改造能不能加个观景台呀?”
秦昭失笑,抬手揉了揉她的头顶:
“先等过了苍梧山再说,现在最重要的是避开那些巡山的修士。”
他话锋微顿,目光扫过远处渐暗的天色:
“天黑前找个地方降落吧,夜间飞行容易引人注意。”
洛以安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西方天际已染成橘红色,晚霞将云层晕成一片火海,再往北行便是连绵的丘陵,隐约能看见山坳间散落的屋舍轮廓。
“那里有个山村,看着规模不大,应该不会有修士驻守。”
他指着光屏上的光点:
“我们步行过去借宿,把星河舟藏在东侧的竹林里,隐光琉璃能遮住它的气息。”
半个时辰后,四人踏着暮色走进山村。
脚下的路是碎石铺就的,两旁的田埂里还留着白日耕种的痕迹,几株晚稻在风中摇曳,稻穗上的水珠折射着残阳的光。
村子确实不大,几十间土坯房顺着山坳依次排开,屋顶的茅草被炊烟熏得发黑,烟囱里冒出的青烟袅袅升起,与天边的晚霞缠在一起。
狗吠声从村口传来,一只黄狗摇着尾巴跑过来,围着他们嗅了嗅,见没人驱赶,便颠颠地引着路往村里走。
村民们大多在院子里收拾农具,看到他们四个外来人,手里的活计都停了下来,眼神里带着好奇,却没有半分警惕。
一个扎着围裙的妇人从屋里探出头,笑着喊道:
“是赶路来的吧?要不要来家里喝碗热水?”
秦昭拱手道谢,说明是想借宿一晚,妇人便指了指村尾的一间小院:
“那是王婆婆家,老人独居,院子大,你们去问问她愿不愿意。”
顺着妇人指的方向走过去,很快便看到一间围着竹篱笆的小院。
篱笆上爬着紫色的牵牛花,虽然已经蔫了,却依旧能看出平日里打理得精心。
木门虚掩着,推开门时发出“吱呀”一声轻响,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婆婆正坐在屋檐下择菜,听到动静便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温和。
“婆婆,我们是赶路的修士,想在您家借宿一晚,会付住宿费的。”
洛以安语气恭敬,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小袋银锭递过去。
老婆婆摆了摆手,把银锭推了回去:
“出门在外都不容易,住一晚罢了,要什么钱。”
她站起身,领着几人进屋:
“屋子小,就两间房,你们四个年轻人挤挤?”
屋内的陈设简单却干净,土坯墙被刷得雪白,桌椅虽然陈旧,却没有一丝灰尘。
老婆婆抱来几床浆洗得发白的被褥,叠在炕边:
“晚上冷,盖厚点。我去给你们煮点红薯粥,再炒个青菜。”
阿阮看着老婆婆忙碌的背影,连忙跟过去帮忙:
“婆婆,我帮您烧火吧!”
夜幕很快降临,山风从山谷里涌来,吹得院外的树枝“呜呜”作响,门窗也被吹得轻轻晃动,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老婆婆把饭菜端上桌,红薯粥冒着热气,青菜炒得油亮,还有一碟腌制的萝卜干,虽然简单,却透着家的暖意。
四人围坐在火塘边,火塘里的柴火噼啪作响,火光跳跃着,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油灯放在桌角,豆大的火苗忽明忽暗,将整个屋子照得昏黄。
阿阮喝了两碗粥,脸上泛着红晕,大概是白天在星河舟上玩得太兴奋,此刻毫无睡意,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山影,忽然眼睛一亮。
“我给你们讲个故事吧!”
她放下碗筷,故意压低了声音,双手拢在嘴边,营造出神秘兮兮的氛围:
“是我上次在镇上听说书人讲的,关于山鬼的故事哦!”
秦昭正擦着佩剑,闻言动作一顿,无奈地看了她一眼:
“又听那些神神叨叨的东西。”
阿阮却不管他,清了清嗓子,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起来:
“话说这苍梧山深处,住着一只青面獠牙的山魈,它长着三只眼睛,两只手像铁爪一样,一到晚上就会下山抓走村里的小孩!”
她边说边举起手,手指弯曲成爪子的形状,突然朝洛以安晃了晃:
“它还会学小孩的哭声,要是有人循着声音去找,就会被它一口咬断脖子!”
洛以安配合地往后缩了缩,双手抱在胸前,做出害怕的表情:
“这么吓人?那要是遇到了可怎么办?”
“还有更吓人的呢!”
阿阮眼睛亮晶晶的,语气又压低了几分:
“听说有个书生赶路,晚上在破庙里过夜,半夜听到窗外有人喊他的名字。他好奇地探出头,就看到一个没有脚的鬼影飘在门口,头发拖到地上,脸上没有眼睛,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窟窿!”
山风仿佛也在配合她的故事,突然加大了力道,吹得门缝“呜呜”作响,像是有人在门外哭泣。
油灯的火苗猛地晃了一下,墙壁上的影子也跟着扭曲,乍一看竟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晃动。
秦昭听得哭笑不得,摇了摇头,继续擦拭佩剑。
封清凝则安静地坐在一旁,双手放在膝盖上,面无表情地听着,长长的睫毛在火光下投下淡淡的阴影,看不出情绪。
阿阮讲得越发投入,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
“那鬼影飘进破庙,走到书生床边,用冰凉的手摸他的脸!你们知道吗?那手比冰块还冷,一碰到书生的脸,书生就冻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眼睁睁看着鬼影把他的魂魄勾走……”
就在这时,一阵冷风从门缝里钻进来,油灯的火苗猛地一暗,整个屋子瞬间陷入半明半暗的光影里!
封清凝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她依旧保持着端坐的姿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放在膝盖上的手,却下意识地、悄悄地伸了出去,攥住了身旁洛以安的衣袖一角。
那力道很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连衣袖上的布料都被攥得发皱。
洛以安正配合着阿阮的故事假装发抖,忽然感觉到袖口传来的力道,还有那从指尖传来的细微颤抖。他微微一怔,侧头看向封清凝。
火光跳跃着,映在她的侧脸上。
她依旧坐得笔直,目视着前方的火塘,仿佛听得十分认真,可紧绷的下颌线条、微微抿紧的唇瓣,却泄露了她极力掩饰的紧张。
尤其是那双平日里清冷如寒潭的眸子,此刻在火光的映照下,似乎比平时睁得更大了一些,眼底隐约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洛以安的心忽然软了下来,心底泛起一丝好笑又心疼的涟漪。
他这位修为高深、连妖兽都能一剑斩杀的封女侠,竟然会怕鬼故事?
他没有点破,也没有抽回自己的袖子,反而极其自然地将手臂往她那边挪了挪,让她能攥得更省力些。
指尖不经意间碰到她的手背,能感觉到她手心里的微凉,还有那细微的颤抖。
他的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继续配合着阿阮的故事轻轻“嘶”了一声,目光却落在封清凝紧绷的侧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