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的剑拔弩张骤然散了，只剩下白楼雨一个人的呼吸，在空旷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白楼雨看着沈寺拒人千里的侧脸，忽然觉得，比起他记得却反驳，这种全然的遗忘，才是最狠的凌迟。
她杀也杀不得，放也放不下。
不然她重生的意义在哪里？！
她重生的意义不就是为了……让沈寺好好尝尝她上辈子吃的苦。
结果呢……？
告诉她，“我还什么都没干”，“我不欠你的”。
凭什么让她以身试险，她再也不想体会上辈子的苦了，哪怕一点点再受苦的可能性都不想要。
沈寺闭上眼，不再看她，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解脱的疲惫。
“灵草你留着吧。活也好，死也罢，我不想认一笔连影子都抓不住的账。”
他在赌。
他不是真的不要命了，而是他明白自己不应该完全站在下风。
他在赌白楼雨会暂时压下仇恨，把草药给自己。
因为白楼雨归根结底是个善良的人。
倒不是沈寺神经觉得白楼雨对自己有什么同情心，而是他知道，白楼雨不会允许她自己染上污点。
她淋过施暴的整夜，就不愿让自己变成那场暴雨。
沈寺认为，自己能赌赢。
“白姐，把灵草给他吧。”裴祉忽然吊儿郎当开口了。
“凭什么？！”白楼雨恶狠狠瞪向他，活脱脱是在质问一个叛徒！
白给裴祉发那么多张好人卡了！
裴祉真的很想回答“因为这是我的任务~”，但他不能。
女主和喻绫可不一样，喻绫本身就是异灵，看得到豚鼠，也不是这本书中的“活角色”，对剧情没有什么大影响力。
裴祉只能硬着头皮笑笑：“杀了沈寺，多不划算。”
“你好不容易有了新的一生，为什么要再因一个同样的人毁掉？”
“……”
杀了沈寺，对她百害而无一利。
警察来了，她怎么解释？
上辈子？简直是笑话。
沈寺还有极强的家世背景，白楼雨的演艺生涯也不用过了，到时候活命都难，她的结局似乎又走向了死亡。
以后怎么办，生活怎么办。
白楼雨松下一口气，这才发觉自己的四肢发麻。
裴祉说得对。
仇恨不是人生的一切。
她为什么要因一个同样的人，毁掉自己来之不易的新生。
白楼雨看着沈寺那张高傲冷漠的脸，又想起自己这些日子翻来覆去的恨意，像突然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
她喉咙里那股尖锐的火气慢慢沉下去，剩下的只有一片空落落的疲惫。
“算了。”她听见自己说，声音轻得像叹息。
“上辈子的账，谁欠谁的，说不清了。”白楼雨声音平平静静的，“我绑你，是想讨个说法，可现在觉得……没意思了。”
她顿了顿，指尖碰了碰冰冷的桌面：“我不想这辈子也耗在这些破事里。你活着也好，死了也罢，都跟我没关系了。”
她一生遇到了很多傻逼，但，她从不会因此而被同化、纠缠、撕咬。
白楼雨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个木盒子，用唇纹打开，里面是一株泛着幽幽寒光的灵草。
她其实可以不留下灵草，就这么离去。
但是对命运的讥讽，内心的仇恨，终究没有战胜她心底的那份固执。
避让，从来不是被打败。
她不需要别人指指点点，也不需要那么多借口，更不需要忌讳那傻逼的命运。
反咬狗一口很爽，但作为一个要活两辈子的人，她还是嫌烦，毕竟未来还有那么远。
白楼雨拉开门，外面空调的风灌进来，吹得她头发晃了晃：“灵草算作我干了那么多疯事的补偿，从此两清。”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沈寺望着紧闭的门板，又低头看向地上那株灵草，指尖动了动，终究没去捡。
不是他不想捡，而是白楼雨压根没把他解开。
沈寺忽然低咳一声，血珠落在衣襟上，像朵开得突兀的花。
木盒上只余留下一个殷红的唇印。
原来有些人决意要走时，连恨意都能变得轻飘飘的，留不下一点痕迹。
“咳咳。”沈寺轻咳两声，暗示着什么。
裴祉抱着怀里的喻绫，指尖把玩着蝶王的几缕发丝。
“咳咳。”
沈寺又咳了几声。
裴祉还是没有一点动静，手又摸了摸喻绫的脑袋。
“咳咳、咳咳咳！”
沈寺咳得大声了些。
裴祉发觉喻绫被吵得微微蹙眉，立刻向沈寺吼了一声：“小声点！哮喘哥！”
哮喘哥：“？”
他就差用咳嗽声咳出摩斯密码了。
沈寺终究是坐不住了，“……帮个忙。”
“不帮。”裴祉拒绝得十分干脆，他就是要逗逗沈寺。
“裴！祉！”沈寺咬牙切齿。
“哮喘哥，你嗓门挺大。”裴祉蹭蹭怀里的喻绫，压低声音，“王，您想要怎么惩罚他一下？”
沈寺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你们在密谋什么？”
裴祉向他露出一个坏笑：“解开你可以，不过……”
＊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服用灵草后，沈寺已经痊愈啦！】豚鼠高兴转圈圈，【话说回来，你们到底罚了气运之子什么啊。】
“一点小事罢了。”裴祉在厨房用心烹饪饼干，“不过是让他，稍微稍微稍微偿还上辈子的债，诚心给白楼雨写了一封信，作为灵草赠予的感谢。”
“还砸了点小钱……”他把一盘饼干推入烤箱。
当天晚上，狗仔拍到白楼雨和别的男人出门，并且手里扛了一个麻袋，顿时拍下数千张劲爆照片。
#惊！顶流女明星竟与情夫杀人埋尸！
#白楼雨入警局事件
#白楼雨拐卖人口
n条类似的标签冲上热搜，但是很快被打了下来。
白楼雨只是简单解释了遍事情的经过，随后将警局给她的“见义勇为”锦旗发了微博。
“啊啊啊啊！黑粉看到了吗？女神就是全方面开花！善良漂亮大方！”
“呜呜呜呜，女神不仅长得惊心动魄，人品也好得不得了，我要追随女神一辈子！”
“切，锦旗哪里没有卖的，谁知道是不是真的？”
“楼上黑粉没爹娘疼爱找什么存在感？！是想认我做你爹吗？抱歉，虎父无犬子。”
评论区吵成一团，不过风评马上一边倒，大多数人的眼睛都是雪亮的。
还有……沈寺的功劳。
别的他不会，砸钱他办得到。
＊
白楼雨收到沈寺的信，抱着复杂的心态，嘲讽：“这样的疯子，是没有情感的，就算知道自己错了，也会因为面子，用沉默掩盖过，或者开几句玩笑遮遮。”
但她还是抱着复杂的心情，缓缓打开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