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开始流动。
那些光没有消失,它们交织汇聚,编织成一张巨大的网。
每根丝线都是一个名字,一张面孔,一道目光。
费边。
埃利亚斯。
阿尔特留斯。
卡修尔。
秦夏。
考斯维恩。
可汗。
狮王。
基利曼。
阿德拉修女。
瓦莱里安。
西吉斯蒙德。
马卡多。
甚至……帝皇。
他们的信任压在他肩上。
不是负担。
是锚。
是他站在这片黑暗宇宙中,依然知道自己是谁,从哪里来,要往哪里去的根。
林恩睁开眼。
石片的纹路依然模糊,依然平静。
但他不再凝视它。
他直视着马卡多。
“摄政大人。”
他的声音平稳,目光澄澈,没有任何迷惘。
“这些……足够了吗?”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马卡多看着他。
那双阅尽万古沧桑的眼睛,此刻没有审视,没有评估。
只有种极深极深的凝视。
像在确认某件他等待了很久,终于等到的事。
林恩被他看得有些发毛。
刚才那股“老子天下无敌”的胆气,在这沉默中被磨掉了一层又一层。
是不是不够?
是不是太自满了?
是不是应该再说点什么补救一下?
马卡多笑了。
不是昨天那种“看到晚辈出息了”的淡淡微笑。
是真正发自内心的,毫不掩饰的笑容。
苍老的眼角堆起深深的纹路,那双眼睛里盛着的,是林恩从未见过,近乎欣慰的光芒。
“你通过了。”
“很好。”
林恩愣住了。
不是尚可,不是还行,是很好。
从马卡多嘴里说出来。
从这位见证了人类帝国万年兴衰,对原体都敢直言批评,从未轻易夸赞过任何人的帝国摄政嘴里。
“很好”。
【系统(用气声):宿…宿主……本
林恩深呼吸。
他想说“感谢摄政大人栽培”,想说“我会继续努力”,想说很多很多。
但话到嘴边,全堵在喉咙里。
最后他只是用力点头。
马卡多看着他这副模样,那抹笑意在眼底又停留了很久。
“去吧,”摄政终于说,“明天继续你的协理员工作。后续的考验……我会另行通知。”
林恩起身,行礼。
转身走向门口。
每一步都很稳。
他的手已经握上门把。
“林恩。”
马卡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恩停下,回头。
摄政坐在书桌后,苍老的面容在冷光球的映照下半明半暗。
他张了张嘴。
那是一个“想说什么”的口型。
林恩等着。
五秒后。
“……没事。”
马卡多垂下眼帘。
“去吧。”
林恩沉默了片刻。
他握紧门把,推开,跨出门槛。
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书房里只剩下马卡多一个人。
他静静地坐在书桌后,望着那扇紧闭的门。
很久。
“你是个不错的苗子。”
顿了顿。
“……真舍不得五年后让你回去啊。”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轻得像这片宇宙中随时会消散的灵能余波。
没有人回应他。
他也没有期待回应。
一道极其微弱却清晰到不容忽视的灵能波动,在他的意识中响起。
那是只属于两个人之间跨越了万年岁月的通讯频道。
“你觉得呢,老友?”
马卡多在意识中问。
对面沉默了两秒。
“此子心性,赤诚。”
“可重用。”
寥寥数字。
没有修饰,没有解释。
但马卡多知道,这已经是他那位老友万年来给出的最高评价之一。
他看着虚空,脸上缓缓浮现出一个外人看到绝对会惊掉下巴的灿烂笑容。
不是摄政的威严。
不是西吉利特大师的深沉。
只是一个老人,听到自己看中的孩子被另一个“老人”
发自内心的骄傲与喜悦。
“我就知道。”
他轻声说。
笑容在他苍老的脸上停留了很久很久。
窗外,泰拉永恒的灰黄天幕下。
一艘禁军巡逻艇的金色尾焰划过。
林恩站在走廊尽头,望着那道光。
他的心跳还没完全平复。
【系统(终于重启成功,用故作镇定的电子音):咳。宿主,本系统刚才对您的心灵强度进行了重新评估。
【结论:您不需要合理化滤镜。
【您自己就是过滤器。
林恩没有贫嘴。
他再次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颗还包着皱巴巴糖纸的草莓味硬糖。
攥紧。
然后他转身,走向通往第三巢都群的接驳列车。
明天还有四十份工单。
还有G-8区块那4200户刚搬进公共住房的家庭需要回访。
还有一份关于“增设无障碍照明”的试点方案需要细化。
他走得很稳。
走廊的尽头,十九层办公室的灯光还亮着。
维特曼大概又在泡那种颜色可疑的代茶饮品。
林恩推开门。
“维特曼先生,G-11区块的空气质量数据我复核完了,修正后的均值为……”
老文官从老花镜上方看着他。
“新人,”他打断林恩,“你今天迟到了十一分钟。”
林恩愣了下,下意识看向墙上的挂钟。
确实。
“抱歉,路上……”
“不用解释,”维特曼端起保温杯,语气一如既往的生硬,“下不为例。”
他低下头,继续处理自己那份永远看不完的数据板。
他
“……早饭在抽屉里,自己热。”
林恩拉开抽屉。
一盒还温热用油纸包着的馅饼。
他站着看了三秒。
然后坐下。
打开第一份工单。
窗外,泰拉永恒的灰黄天光下。
第三巢都群正在苏醒。
有些灯整夜没灭。
有些人刚搬进有窗户的房子。
有些人还在等待。
而林恩。
第十三军团常胜军先锋统领。
基利曼原体的精神子嗣。
马卡多摄政的见习学徒。
西吉斯蒙德承认的“偷师天才”。
瓦莱里安百夫长愿意微笑的训练对象。
正在吃一个热过的馅饼。
很好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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