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问题：你们追我的动力是什么？”
他的声音变得深沉，像是切入了一个哲学命题。
“是恐惧？是贪婪？还是纯粹被低语控制了？”
“如果是恐惧……你们怕什么？怕你们的主子惩罚你们？
可你们想过没有，他为什么能惩罚你们？因为他控制了你们。
为什么控制了你们？因为你们让他控制了。
这是个循环，闭环的循环，永远走不出去的循环。”
“如果是贪婪……你们觉得追上我之后，能得到什么？
一个虚无缥缈的奖励？更多的力量？更高的地位？还是……更多的控制？
你们有没有想过，那些奖励，可能根本不存在？
那些力量，可能只是幻觉？
那些地位，可能只是另一个陷阱？”
那些光点的速度，明显变慢了。
有些甚至开始犹豫，在原地打转。
“第三个问题：你们有没有想过……”
“你们现在追我，其实是在帮谁？”
“是在帮混沌，还是在帮自己？”
“你们自己的愿望是什么？你们自己的梦想是什么？你们自己的人性……还有多少？”
“有没有想过脱离这种被控制的生活？有没有想过找回那些失去的东西？有没有想过……”
一
“闭嘴……！！！”
那声音穿透虚空，在灵能感知中炸开。
林恩愣了下。
然后，他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好，”他说，声音里带着真诚的喜悦，“有互动了。
这位朋友让我闭嘴，说明他在听。
他在思考，在反抗，在用他自己的方式表达不满。
这就很好。
这说明我的道理，至少有一部分传达到了。”
他深吸了口气。
“我们继续讲第四点……”
“我不要听道理……！！！”
又一个声音响起，同样撕心裂肺。
“听不听是你的选择，讲不讲是我的自由。
这是基本的人权，也是基本的沟通原则。
说到沟通原则，正好引出我的第四点……关于自由意志这个概念。
你们知道什么是自由意志吗？自由意志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而是……”
“杀了我吧……！！！”
第三个声音响起，已经带着哭腔。
“为什么他会说话……！！！”
第四个声音，绝望。
“菠萝……！！！菠萝又来了……！！！”
第五个声音，崩溃。
“这位朋友提到菠萝，很好！看来你们之中有人接触过菠萝，或者听说过菠萝的传说。
这说明信息在你们的群体中是流动的，这是个健康的传播环境。
那我们正好借着这个话题，讲讲吃菠萝要不要削皮……”
“不……！！！”
那一声“不”是几十上百个声音同时发出的，像是排练过一样整齐。
灵能感知里，那些密密麻麻的光点开始疯狂乱窜。
有的转向，有的停下，有的互相撞击，有的一头扎进旁边的乱流，有的干脆停在原地一动不动。
不是思考，是装死。
混乱。
彻底的混乱。
“别走啊！”林恩的声音追了上去，热情得像推销员。
“我才讲到第五点，第五点是关于群体行为中的从众心理，第六点是被控制者的自我觉醒路径，第七点是……”
“我投降！我回亚空间！我再也不来了……！！！”
话音未落，那个光点猛地熄灭。
不是消失，是熄灭。
像是有人按下了开关，所有的光芒瞬间收缩，凝聚成一个小点，然后彻底消失在乱流中。
第二个光点：“我也投降！”
熄灭。
第三个：“我主救命……！”
没人救。
熄灭。
一个接一个的光点熄灭。
有的逃跑，有的自爆，有的互相攻击，有的干脆躺在虚空里装死。
是真的装死，一动不动，连光芒都压到最暗，试图在感知中伪装成一块普通的太空垃圾。
“第九点，别急，第九点很短……关于如何建立有效的心理防线，防止被亚空间低语再次控制……”
“不……！！！”
然后，熄灭。
灵能感知里，空空荡荡。
一个追兵都没有了。
只有翻涌的亚空间乱流，和远处偶尔闪过不知是真实还是幻象的光芒。
……宿主。
林恩：“嗯？”
【系统：您刚才……一个人，用一张嘴，干翻了至少五百个混沌信徒。
林恩谦虚地摆摆手：“也不是全部，有几个是自己跑的，有几个是互相撞死的，还有几个是掉进乱流里的。
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系统：五百个追兵，一枪没开，一剑没出，全被您讲到崩溃，讲到逃跑，讲到自杀，讲到互相攻击。
您这比物理消灭还狠。
物理消灭只是消灭肉体，您这是消灭精神，消灭意志，消灭存在的意义。
林恩关掉扬声器，长出一口气。
他瘫在驾驶座上，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
刚才那几分钟的“讲道理”，比他跑十公里还累。
喉咙有点干，嘴唇有点裂，脑袋嗡嗡作响。
“讲道理也是体力活啊……”他喃喃道，声音沙哑。
他摸了摸怀里的暗晶匣。
依然温热。
那颗“人性锚点”还在，还在为回家的路提供指引。
【系统：宿主，您这帝国007的名头，算是彻底坐实了。
能打能说能扛，还能把敌人讲到崩溃。
不，是见了您的船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
林恩靠在驾驶座上，望着舷窗外渐渐平静的虚空。
那些翻涌的色块正在缓慢散去，像是被什么安抚了。
或许是因为追兵的溃散，或许只是暂时的平静。
但至少现在，周围暂时安全了。
“绕道走最好，”他喃喃道，嘴角浮起一丝笑意，“省得我费口水。
口水也是资源，得省着点用。”
一个小时后。
航行器抵达虚寂星域边缘。
林恩透过灵能感知，看到了那片熟悉的正常星空。
没有扭曲的色块，没有翻涌的潮汐，没有疯狂的低语。
只有静谧的星辰，和无尽的黑暗。
那些星星静静地悬在那里，像是从未被混沌染指过，像是从未发生过任何事情。
【系统：宿主，我们出来了。
林恩点点头。
他开始扫描星域边缘。
一圈。
两圈。
三圈。
没有。
没有任何舰船。
没有无名舰船，没有帝国标识，没有任何东西。
只有无垠的虚空，和远处闪烁的星辰。
宿主，您还记得出发前的约定吗？
无接应，无通讯，无记录。
无名舰船只负责把您送到这里，然后返航。
之后的路，您自己走。
林恩沉默了三秒。
那三秒里，驾驶舱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不是苦笑，是真的笑。
带着释然，带着自嘲，带着一点点“果然如此”的无奈。
“007当到最后，还得自己想办法回家，”他说，声音里带着笑意，“这剧本，经典。
【系统：您打算怎么办？
林恩看着舷窗外那片星空，又看了看怀里那颗温热的人性锚点。
“先找个安全的地方，”他说，声音沉稳下来。
“找个有资源的小行星，或者废弃的空间站，先补给，再想办法，总会有路的。”
“实在不行，就开着这艘古董船，一路讲道理讲回泰拉。
路上遇到混沌海盗就讲道理，遇到异形就讲道理，遇到帝国民船也讲道理……反正我擅长这个。”
理论上可行。
航行器速度够快，灵能防护够强，再加上您那张嘴……确实有可能讲回去。
但您得准备至少数月的干粮和好几箱润喉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