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空间的扭曲色彩在舷窗外渐渐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星空。
黑暗,深邃,缀着密密麻麻的光点。
林恩站在舰桥上,盯着窗外那片黑暗,【深层共鸣】无声蔓延。
那道无形的感知从他身上流淌出去,穿过舰桥的金属舱壁,穿过虚空的黑暗,向四面八方扩散。
他听着那些星星的声音。
恒星燃烧的轰鸣,行星运转的低吟,虚空本身那永恒的沉默。
在那片沉默的深处,他没有听到任何不该存在的东西。
卡斯兰的手指在数据板上飞快滑动,全息投影上的读数一条条跳出来。
那些数字在空气中闪烁,绿色的,代表着安全。
“指挥官,实空间球形被动扫描完毕。
半径零点五光年空域,未检出热能、引力与亚空间畸变信号,无冉丹舰队锁定反应。
空域表观清净。”
林恩的眉头没有松开。
“继续扫,扩大范围。”
“明白。”
【系统:宿主,您这表情,像是买了彩票等开奖。
盯着号码一个个对,对完一个失望一个,但对完又觉得下一个能中。
等开奖是盼着中。
我等的是别中。
【系统:那您等到了吗?
林恩:还没。
【系统:那您紧张什么?
林恩沉默。
他的【深层共鸣】又扫过一遍虚空,还是什么都没有。
太安静了。
“就是没等到才紧张。冉丹要么在别处,要么……”
他没有说下去。
【系统追问:要么什么?
林恩的目光落在远处
要么已经出发了。
舰桥里安静了片刻。
亚历克斯的声音从导航位传来。
“指挥官,侦测到大量舰船信号,方向……东部边境方向。距离约零点二光年。”
林恩快步走到扫描台前。
全息投影上,密密麻麻的光点正在移动。
那些光点不是一两个,不是一两百个,是成千上万个。
它们从东部边境的方向涌来,像是受惊的鱼群,拼命往帝国中部星域的方向逃窜。
有的快,有的慢,有的聚在一起,有的孤零零地飘在后面。
林恩盯着那些光点:逃难的。
卡斯兰的手指在数据板上飞快滑动,每滑一下就报出一个船型。
“指挥官,这些信号……大部分是民用船只。
货船、客船、采矿船……还有……”他手指停在一个信号上,“还有海盗船?”
林恩挑眉。“海盗船?”
“对,至少二十艘。还有一些……好像是贵族的私人舰队。还有……”
他的手指又停了一下,“行商浪人?”
林恩的目光落在那个信号上。
那支舰队不大,五艘船。
旗舰是一艘改装过的月级巡洋舰,船体上伤痕累累,显然经历过战斗。
那些伤痕很深,有的地方还在往外冒着微弱的能量读数。
那是刚修好,还没来得及完全冷却的痕迹。
但吸引林恩注意的,不是那艘船本身。
是船上的标志。
那徽记在扫描图上虽然模糊,但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系统(激动):宿主!!!!!!塞维莉亚家的船!!!!
林恩没理它。
他的目光锁定那个信号:“卡斯兰,发信号。让那支舰队停船。”
“是。”
通讯信号发出去了。
三十秒后,对方回复了。
不是文字,不是语音,是一段影像。
画面很抖,背景是烟雾弥漫的舰桥。
红色的警示灯在疯狂闪烁,把画面映得忽明忽暗。
一个中年男人的脸出现在画面里。
满脸是汗,左眼上有一道新伤疤,还没完全愈合,伤口边缘泛着暗红色。
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舰长制服。
卡斯兰回复:“桂冠先锋,首席冠军直属。请停船接受问询。”
那个男人的表情变了。
不是害怕,是如释重负。
“停船,所有人停船,是阿斯塔特,极限战士。”
画面外传来一阵欢呼。
那欢呼声很大,大到隔着通讯器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有人在喊“得救了”,有人在喊“帝皇保佑”,有人在哭。
林恩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系统:宿主,他们这反应,像是溺水的人看见救生圈。
而且是那种在水里扑腾了好几天,快要沉下去的时候突然看见的。
对,所以情况比我们想的更糟。
对接很顺利。
林恩带着阿尔特留斯和科尔温,穿过对接通道,登上那艘月级巡洋舰。
通道两侧站满了人。
不是士兵,是水手,是平民,是孩子。
他们挤在通道两侧,有的站着,有的坐着,有的靠在墙上。
他们的衣服上沾满了灰,脸上写满了疲惫,眼睛里全是一种东西。
恐惧。
一个小女孩蹲在角落里,抱着一个破旧的玩偶。
那玩偶的胳膊断了,用布条绑着,身上沾满了灰。
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林恩走进来。
那双眼睛里没有孩子该有的天真,只有一种东西。
那是见过太多东西之后留下的空洞。
她的脸上有灰,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上还有血迹。
不是她的血,是别人的。
那血迹已经干涸,变成了暗红色,贴在衣服上。
林恩的脚步顿了下。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那个中年男人迎上来。
他的脸上全是汗,左眼上的伤疤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他的腿在发抖。
“大人!”他的声音沙哑。
林恩点头。
“你们从哪来?”
列克托的脸上闪过一丝痛苦。
他的目光飘向窗外某个方向,飘向那片他们刚刚逃离的黑暗。
“从……从东部边境,米尔顿星区。我们……我们是逃出来的。”
卡斯兰:“米尔顿?那不是帝国在东部边境的重要工业世界吗?生产坦克、弹药、动力甲零件那个?”
林恩皱眉。
“有人打过去了?”
列克托点头。
“什么时候?”
“三周前。”
“规模多大?”
列克托的嘴唇在发抖。
“大,很大,非常大。”他深吸了口气,“大人,我……我不知道该从哪说起。”
林恩看着他。
“从头说。”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