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地面的时候，林恩把女孩交给布莱克。
“送她上登陆艇。然后回来接我。”
布莱克愣住。
“指挥官，您还要下去？”
林恩的目光落在地面的裂隙上。
那些裂隙从矿道入口向四面八方延伸。
最深的那条，直通地下更深处。
他的【深层共鸣】从那个方向捕捉到了一些东西。
不是冉丹，不是那些红色信号，是别的东西。
异常的，扭曲的，疯狂的。
和那颗星球上被召唤出来的东西一样。
他在找合适的词。
【系统：宿主，您在找什么？
林恩：在找“更”后面该跟什么。
【系统：找到了吗？
林恩：没有。所以要下去看看。
布莱克的表情变了。
“指挥官，下面的东西……”
“我知道。”林恩打断他，“所以我一个人下去。”
“可是……”
“这是命令。”
布莱克闭上嘴。
他抱着那个女孩，站在那里，看着林恩走向那条最深的裂隙。
“指挥官。”他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您答应过阿尔特留斯连长，会活着回来。”
林恩的脚步顿了下。
“我知道。”
然后他走进裂隙。
黑暗吞没了他。
裂隙下面的世界，和上面的矿道完全不同。
不是人工开凿的通道，是自然形成的裂缝。
岩壁粗糙嶙峋，到处都是尖锐的棱角。
有些地方还残留着矿道支架的碎片，扭曲的金属被嵌在岩石里。
林恩往下走。
【深层共鸣】全力运转，感知穿过岩层，探向更深处的黑暗。
那些红色信号还在下面，但已经不在他的正下方了。
它们在东边，在另一个岔路系统里，还在追什么东西。
但吸引他注意的不是那些红色信号。
是更深处的东西。
它不动，不移动，不发信号。
但它在那里。
一种压力，像水压，从地下深处涌上来，压在他的意识上。
不是灵能。
灵能有波形，有频率，可以被解析，可以被干扰。
这不是。
这是……存在感。
一个巨大扭曲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存在感。
林恩的手按在剑柄上。
林恩：我知道。
【系统：是什么？
林恩：不知道。但和那颗星球上被召唤出来的东西一样。
【系统：只是什么？
林恩：只是更大。而且……它醒了。
他的脚步停下来。
前方的通道尽头，有一扇门。
那扇门已经被暴力破开了，金属门板扭曲变形，斜靠在岩壁上，表面布满了爪痕和焦黑的痕迹。
门后是一个房间。
不大，大概二十平方米。
曾经可能是某个矿道的设备间，或者临时休息室。
墙壁上有储物架的痕迹，天花板上有照明设备的残骸。
但现在是空的。
什么都没有。
连灰尘都没有。
除了地上那些痕迹。
拖拽的痕迹。
很深，很新，从房间中央一直延伸到门外，消失在通道更深处。
那些痕迹很宽，不像是人的手臂拖出来的。
更像是有什么东西，抓住了某个人的脚踝，把他从房间里拖出去。
那个人在挣扎。
地上有指甲刮过的痕迹，很浅，很密集。
林恩蹲下来，手按在地上。
画面碎片涌入。
黑暗。
尖叫。
不，不是信号，是东西。
有实体的东西。
它们在通道里爬行，速度很快，肢体扭曲，关节反转，像蜘蛛一样在墙壁和天花板上移动。
它们抓住了人。
一个，两个，三个。
拖走。
往深处拖。
那些人在尖叫。
在哭。
在喊“帝皇救命”。
帝皇没有来。
一道光。
蓝色的，冰冷的，诡诈的。
从地下深处涌上来，照亮了整个通道。
那些东西停下来。
林恩猛地收回感知。
【系统：宿主？！您看到了什么？！
林恩站起身：看到了它们在干什么。
【系统：干什么？
林恩的目光落在通道深处那片黑暗中：不是杀人。是收集。
【系统：收集什么？
林恩：灵魂。
他转身往回走。
【系统：宿主？您不下去看了？
林恩：不看了。已经知道答案了。
【系统：什么答案？
林恩的脚步很快。
“那些东西在找的，不是活人。是死人。”
【系统：死人？
“那些红色信号，不是在追幸存者。是在收集尸体。每一具尸体，每一个灵魂，都是混沌的养料。”
他走出裂隙，回到地面。
布莱克迎上来，脸上写满了焦急。
“指挥官！”
“我没事。”
布莱克看着他的脸，像是想确认什么。
“下面……”
“下面有东西。”林恩说，“但不是现在能处理的。”
他按下通讯键。
“卡斯兰，生命信号扫描完了吗？”
卡斯兰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
“完了，指挥官。总共发现四十五个生命信号。我们已经标记了所有位置。但是……”
“但是什么？”
“那些红色信号……它们也在移动。而且……”他的声音顿了下，“它们在往地表移动。”
林恩的目光落在那片废墟上。
在那片废墟下面，那些东西正在往上爬。
“全队撤退。”他的声音很平静，“所有人上登陆艇。”
“那下面的人呢？”
“标记坐标。回去之后，再做打算。”
布莱克看着他。
“指挥官，我们……”
“我知道。”
林恩打断了他。
那三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股沉甸甸的涩意。
“现在形势紧迫……我们救不了所有人。”
他没有回头。
他甚至没有停顿。
说完这句话，他便转身，步伐稳稳地走向登陆艇。
身后，那片废墟还在燃烧。
烟雾升腾到天空，和灰云混在一起。
在那座塔的下面，四十五个生命信号还在等待。
而在更深的下面，那些东西还在往上爬。
【系统：宿主，您刚才说“已经知道答案了”。答案是什么？
林恩登上登陆艇，坐在那个熟睡的女孩旁边。
他看着她的脸。
脏兮兮的，瘦削的，但还活着。
“答案就是……混沌不只是在收割冉丹。它们也在收割帝国。”
【系统：可是……为什么？冉丹的灵魂不够吗？
林恩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灰云上。
“够。但混沌永远不会觉得够。”
他顿了顿。
“而且……我怀疑，那个奸奇大魔，不只是在收冉丹的知识。它还在找别的东西。”
【系统：什么东西？
林恩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着那个女孩。
她还在睡。
手里还攥着那个脏兮兮的玩偶。
嘴唇微微张开，发出含混不清的梦话。
林恩听清了。
她在叫“妈妈”。
林恩：“返航。”
登陆艇升空，穿过灰云，回到轨道。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