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利曼当时以为林恩在说某个远方的潜在威胁。
现在他知道了,林恩说的就是眼前。
他把林恩发来的所有情报重新看了一遍。
从那些字缝里读出了林恩没说出口的话。
“他们在准备。不是演习。”
林恩的直觉准确到不像直觉,更像预知。
基利曼虽不知道他怎么看出来的,可他知道林恩不会看错。
那些碎片信息拼在一起,构成了一幅他不愿意面对的画面。
内战。
兄弟军团之间的战争。
阿斯塔特打阿斯塔特。
编年史上没有这个章节,训练手册上没有这个条目,帝国律法中没有这个罪名的完整定义。
他把那些碎片锁进保险柜,密钥只有他自己知道。
返航考斯。
珞珈申请和他一起回去。
理由很充分。
演习的最终部署需要双方原体当面确认。
基利曼没有拒绝,因为他想知道珞珈在他面前的表演,还能演多久。
珞珈在弗瑞迪安的最后一次联席会议上感觉到了那丝不安。
基利曼的注意力不在兽人身上,不在星图上的兵力分布,不在补给线的效率,在另一个地方。
他在看珞珈看的方向。
珞珈在星图上指了一个坐标,基利曼的目光没有跟过去,而是跟着珞珈的目光去了右侧,那里是怀言者旗舰泊位的方向。
只有零点几秒的偏移,珞珈捕捉到了。
他的手在权杖上轻轻搓了下,没有让任何人看到。
回到信仰之律号后,珞珈站在舰桥的观景窗前。
艾瑞巴斯不在他身边,在考斯地表做着最后的仪式准备。
通讯器里传来艾瑞巴斯的声音,隔着一层加密频道,信号不太好,有时会断几秒。
“大人,那位林恩统领,他的资历我查过。
冉丹战争中的首席冠军,基利曼最信赖的副手。
但除了这些,我看不出他有什么特别。”
珞珈的眉头微皱。
“艾瑞巴斯,你在考斯接触他快三年了。三年,你看不出什么特别?”
艾瑞巴斯沉默了片刻。
他在想怎么措辞。
“他很稳。说话稳,做事稳,签字稳。
怀言者每次调整演习方案,他都不急不躁,该审的审,该退的退。
他的副手希尔有时候会卡方案,他不卡,但他卡时间……每次都在我们最需要批复的时候拖几天。
我觉得他是故意的。
他做得太干净了,我挑不出毛病。”
珞珈的手指在权杖上轻轻搓了下。
“你就没有别的不安的感觉吗。”
“说不上来。”艾瑞巴斯的声音带上一丝困惑。
“他只是太……”他顿了下。
“太标准了。每件事都按流程办,每个决定都有依据,每个表情都恰到好处。
就像一本翻开的极限战士训练手册。
可我总觉得,那本手册后面还藏着一个人。”
“那个人怎么想?”
“不知道。他从来不让我看到。”
通讯里沉默了几秒。
珞珈开口了,声音不大。
“一个凡人,阿斯塔特。他让我心神不宁。
我不能把计划押在这种荒诞的感觉上。”他顿了顿。
“不过,我也不打算等他露出马脚了。”
艾瑞巴斯没有接话。
珞珈继续说。
“原计划是在奥特拉玛星域的多个星系同时制造骚乱,牵制极限战士的援军。
但现在,我不需要牵制了。
我要在考斯,一举歼灭基利曼的整个军团。
连带那个让我不安的人,一起碾碎。”
通讯那头传来一声低沉的“是”。
然后艾瑞巴斯的声音带着克制后的平静补充了一句。
“仪式准备就绪。”
珞珈切断了通讯,把权杖杵在甲板上,金属杵敲击地板的声音在安静的舰桥里回荡。
他的计划精密到每一个小时,每一艘舰船、每一个混沌仪式的节点。
基利曼可能会怀疑,可能已经在怀疑。
但怀疑改变不了力量对比,二十五万极限战士不是在一个早上就能完成战略展开的。
只要切断通讯,瘫痪防御,第一波突袭消灭指挥中枢,极限战士再强的纪律也无非是慢一点死。
然而。
那个首席冠军的身影总是会在他思考战略时不经意地浮出来。
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珞珈在弗瑞迪安的最后那几天,做了一个他本没有计划做的决定。
亲自回考斯。
他把决定通知了基利曼,理由是演习最终部署需要原级确认。
基利曼没有拒绝。
两支援军舰队编队返航,马库拉格之耀号和信仰之律号在虚空中并排航行。
珞珈从舷窗里看到那艘蓝色的巨舰,它看起来一如既往的庄严,一丝不苟,像是帝国律法的化身。
珞珈嘴角微微上扬。
“很快就看不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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