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利曼没有打断林恩,等着他说下去。
他的两只手都放在桌面上,手指交叉,拇指互相绕着圈。
“珞珈的背叛,根源在混沌。
完美之城是诱因,但不是原因。
即使没有完美之城,他也会找到别的理由。
他需要跪拜什么东西,帝皇不让他跪,他就去找了别的神。”
林恩的语速不快,每说一句,会在下一句开始前停顿一下,看看基利曼的反应。
基利曼的脸上什么反应都没有。
“荷鲁斯也被腐化了,战帅的任命,乌兰诺的荣耀,都是铺垫。
混沌要在帝国的心脏里插一把刀。
考斯只是第一步,它们想把极限战士的主力拖在奥特拉玛,让泰拉孤立无援。”
基利曼的手指在桌面上停着没敲。
林恩继续说。
“我为什么知道这些,因为我是马卡多的亲传学徒,至少以您目前所知。
而掌印者、暗刃这些暗地里的身份您都不知道。
您还不知道的是,马卡多大人在我身上留了一个烙印,掌印者之印。
它能定位,也能接收。
他在泰拉告诉了我关于亚空间的许多东西。
那些混沌的真相,那些邪神的本质,帝皇不让普通人,甚至你们原体知道,但暗刃需要知道。”
林恩没有提穿越者的身份,没有提前世的记忆。
那些东西不需要说,说了基利曼不会信,信了也没意义。
他把能说的都推到马卡多身上。
基利曼沉默了很久。
他的拇指停止了绕圈,两只手平放在桌面上。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大。
“你在亚空间里待了一百二十一年,你看到了什么。”
林恩想了想。
“看到了一面镜子,镜子里是我自己。
那些低语是我的恐惧,那些幻象是我的欲望,那些侵蚀是我的软弱。
亚空间不创造新的东西,它只放大你本来就有的。”
他看着基利曼。
“完美之城不是珞珈背叛的原因,是他的借口。他的软弱一直都在,混沌只是让他不再掩饰了。”
基利曼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很轻。
他的手指停下来,抬起头看着林恩。
“你从亚空间回来之后,多了很多我看不懂的东西。
我不问,因为我知道你不会用它做不该做的事。
你有你的判断,我有我的。”
他低下头,继续看数据板。
“至于你刚才说的那些,关于混沌,关于邪神,关于荷鲁斯……我会查。”
林恩从椅子上站起来,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基利曼的声音。
“林恩。”
他停下来。
“你那些能力……从亚空间回来之后出现的那些……不用跟我解释。你自己知道就好,我不过问。”
林恩的喉咙动了下,没说话,拉开门走了出去。
【系统:宿主,蓝爸爸说不过问,是真的不过问。他信您,不是信您的能力,是信您的本心。
基利曼在办公桌后批了几个小时的战后报告。
林恩重新走进那间办公室的时候,看到基利曼面前的数据板摞成了两座小山。
左边那摞已经签完的,右边那摞还没签的。
签完的那摞比没签的那摞高一些。
他想起了考斯之战刚打完时,自己站在全息星图前的样子。
那时候他觉得数据板永远不会少,现在基利曼桌上的数据板比那时候多,但基利曼的表情比那时候平静。
紫黑色裂隙已经在珞珈死后的几小时内完全闭合了。
考斯的轨道上空恢复到了正常的星空,从舷窗往外看,能看到星星一颗一颗地亮着。
舰体结构完整,虚空盾发生器需要更换,光矛阵列的冷却系统在撞击中受损,修好之前主炮的射速会下降。
基利曼在每份报告的末尾签字,笔迹工整,不像刚打完一场仗的人。
他的手很稳,每一笔的力度都差不多,字母之间的间距保持一致。
林恩站在书桌前,看着基利曼批完最后一份报告。
那份报告是北港防线的战后总结,最后一页的右下角有一个空白的签字栏。
基利曼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
他眼睛底下的黑眼圈很重,那是灵能觉醒以后身体还没习惯,总感觉多了点什么,胀胀的。
他的眼皮偶尔会跳一下,那是眼球内部的压力变化引起的不自觉反应。
“珞珈的事,告一段落了。怀言者的残部在四散撤退,我们的舰队在追,追不上。”
“追不上就不用追了。他们的船在亚空间里跑得比我们快。”
基利曼没接话,看着林恩。
“还有一件事。考斯之战,我们的伤亡数字和我的预估差很多。”
林恩的呼吸停了半拍。
他知道基利曼要说什么了。
基利曼把数据板转过来,让林恩能看到屏幕上的汇总数字。
“战前我的推演模型显示,如果怀言者发动突袭,极限战士的阵亡预估在四万到六万之间。结果阵亡六千。
重伤失能两千出头。
不是推演模型不准,是你把伤亡压下来的。
你提前三年就在布局了。”
林恩低下头。
他的视线落在数据板上那个“阵亡”
6,后面跟着三个零。
不是四万,不是六万,是六千。
“是您信我,您把我留在考斯,把演习对接交给希尔,把防御部署留给我拍板。
您信我,我才能做那些事。”
基利曼看着他。
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有种很复杂的东西,既不是感动,也不是骄傲。
那是我果然没有看错人的笃定。
“林恩。”
“在。”
“你对活着的定义是什么。”
林恩的手指在书桌边缘上停了下,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了很久。
办公室里的安静持续了十几秒。
“活着,才是最大的胜利。但活着不是为了苟且,是为了让更多人活得像人。”
基利曼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把数据板拿起来,在上面写了几行字。
他写的时候笔尖在屏幕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林恩没有看到他在写什么。他的视线落在基利曼的手背上,那些被珞珈的血溅上去的痕迹已经洗掉了,但指甲缝里还有一点暗色的残留。
基利曼把数据板放回桌上,屏幕朝下扣着。
林恩敬了个礼,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他的靴子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回荡了几下才消失。
基利曼坐在椅子上,把那块
“活着,才是最大的胜利。但活着不是为了苟且,是为了让更多人活得像人。”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在末尾加了破折号,写了“林恩”两个字。
然后他把数据板放在桌面上,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一下“存档”。
屏幕上弹出一个绿色打勾的提示框,停留了两秒,自己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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