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和布莱克并肩坐在碎石堆旁。
碎石堆还冒着丝丝余热,灰白色的细灰从石缝里慢悠悠飘出来,轻轻落在两人的肩头上,薄薄一层,落得安安静静。
布莱克把靠墙放着的重爆弹拖过来,横着架在膝盖上。
“你炸塌通道之后,我们坚守了两天,直到帝皇到来。祂直接从黄金王座起身,提着帝皇之剑,一个人就把我们面前的整片恶魔潮全清了。”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
“祂就站在恶魔潮前面,只说了一个字:退。就这一个字,所有恶魔全都怂着往后撤。”
林恩轻声问:“凯尔呢?还有艾瑞克,还有其他兄弟怎么样了?”
“凯尔是在帝皇赶来之前倒下的。他的灵能核心彻底烧干了,全程靠着那柄断剑撑在地上硬扛。但撑了短短几秒,他就彻底支撑不住,倒下了。”
“他整个人直直跪落,脸朝下摔在石板上。艾瑞克就倒在他旁边,法杖头彻底碎了,聚焦水晶滚落一地,最大的那块就在凯尔手边。”
“他当时还保持着念诵的口型,嘴唇一直在动,却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一百人,加我在内,现在只剩六人。那些战死的兄弟……他们临死前,都在念菠萝。”
林恩默默听完,他的呼吸沉重了几分,但很快恢复平静。
【系统:那些画面碎片都是真实的,奸奇没有骗你。
林恩问道:“他们的遗体呢?”
“恩底弥翁大人派人收敛了。”布莱克抬头回道,语气郑重了几分。
“凯尔的断剑摆在他胸口,剑柄朝上,上面缠着的布条还在。艾瑞克的断杖放在他手边,碎掉的水晶被布仔细包好,放在他掌心……”
“所有人的铭牌都被取下来送回泰拉了,放进皇宫荣誉室。禁军那边说了,他们完全配得上这份荣誉。”
说这句话时,布莱克下意识微微抬了抬下巴,带着一丝发自内心的敬重。
林恩没有说话,他抬眼望向通道深处,那是通往不可能之城的方向。
帝皇带着禁军和寂静修女主力在那边征战,战事应该还没结束。
短暂的沉默后,他低声开口。
“走了,跟上大部队。帝皇的战士,没资格在这里沉溺悲伤。”
布莱克立刻起身,抬手将重爆弹扛上肩头。
他左手腕的白布条在冷风里轻轻飘动,末端的线头散了几缕。
“头儿,我们去哪?”
“不可能之城。帝皇在前边打仗,我们跟上帮忙。”
布莱克把重爆弹从肩头挪到腰间架好,利落拉动枪机。
清脆的复位声在通道里回荡开来。
“走!”
荷鲁斯端坐在复仇之魂号的王座之上,眼前的灵能投影铺开着整片网道的结构地图。
不可能之城方向的红色光点正在成片熄灭。
瞬间从亮转黑,毫无过渡。
斯卡布兰德的灵能信号,没了。
扎拉卡涅的灵能信号,没了。
库噶斯的灵能信号,彻底清零。
卡洛斯的信号……消失了。
荷鲁斯的指尖轻轻敲了敲王座扶手。
他的意识深处,四道混沌低语不停翻涌。
有咆哮、有冷笑、有叹息,层层叠叠缠扰不休。
他强行压下所有杂音,目光死死锁定投影上不断熄灭的红点,神色沉凝。
一名荷鲁斯之子的高阶军官轻步走入舰桥。
“大人,网道前线传来战报。伪帝亲自现身参战,不可能之城的攻势彻底崩盘,我方主力损失惨重,全线溃败。”
荷鲁斯头都没回,声音平淡无波。
“那个阿斯塔特,林恩呢?”
“前线回报,王座大厅前的通道坍塌时,他被埋在了碎石之下,没能找到遗体。”
军官喉结滚动了下,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低声补充。
“我方灵能者完全感知不到他的灵能波动,大概率……已经阵亡了。”
荷鲁斯敲在扶手上的手指骤然停住。
“死了。”
顿了顿,他缓缓反问:“他死了,伪帝走下了王座。这两件事,你觉得我更在意哪一个?”
军官噤声垂头,不敢作答。
荷鲁斯抬手按住自己的太阳穴,脑海中飞速复盘局势。
他在想网道的战局,想帝皇脱离王座后的灵能续航极限,更在反复琢磨林恩的生死。
网道之中,林恩的灵能信号曾经灭过一次,又亮回来,如今彻底消失。
那不是灵力耗尽的缓缓衰减,是被人硬生生掐断,瞬间归零的死寂。
荷鲁斯太熟悉这种灵能熄灭的方式了。
当初珞珈战死的时候,灵能信号就是这样戛然而止,没有丝毫缓冲,彻底断绝。
林恩如今的信号状态,和珞珈一模一样。
可他不敢赌。
哪怕概率再大,他也不敢笃定那个变数真的彻底消亡。
他缓缓放下手,重新落回王座扶手。
指尖按下的瞬间,扶手上滋生的血肉组织猛地收缩,透着诡异的活性。
“传令下去。网道所有部队立刻收缩防线,严禁和伪帝正面硬碰。”
“祂脱离王座的时限不多了,他终究无法长时间离开。等祂归位,我们再重启攻势。”
军官躬身领命:“是。”
荷鲁斯向后靠在王座上,指尖再次轻轻轻点扶手。
意识深处的四道混沌低语再次响起,肆意躁动。
奸奇的轻笑,像无数碎玻璃互相摩擦,细碎又阴诡。
恐虐的咆哮,是野兽锁定猎物后,喉咙深处滚出的低沉低吼。
纳垢不成调的哼鸣,零散的音符反复回荡,拖沓又诡异。
色孽的轻叹,像远方晚风拂过,轻柔却勾人。
其中奸奇的笑声最轻,幽幽回荡在意识里。
“不急……还没到时候。”
荷鲁斯再次抬手按住太阳穴,强行压制住心底的躁动。
他忍着,忍住立刻奔赴网道的冲动,忍住直面帝皇的诱惑,忍住提前开战的念头,死死守住最佳战机。
“传令阿巴顿。加快太阳星域攻略进度。等伪帝返回王座,立刻开启全面泰拉围城战。”
军官再度低头领命:“是。”
荷鲁斯凝视着投影上依旧断断续续,垂死闪烁的红点,五指骤然死死攥紧。
拳头紧绷到极致,心底的野心与隐忍,尽数压在这沉默的紧握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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