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清晨,林恩踏入阿格里皮娜-Ix主城西北角的旧城区。
这片街区的建筑远比主街古老破败。
外墙灰泥大片剥落,裸露出深褐色原石基底,砖缝间的风化砂浆早已碎成散粉,风一吹便簌簌脱落。
屋顶瓦片残缺连片,朽坏的木梁裸露在外,断裂的木质纤维暗沉潮湿。
街巷住户寥寥无几,死寂沉沉。
偶尔窗后掠过细碎人影,有人偷偷掀开布帘朝外窥探。
目光短暂相接,便立刻慌忙缩回去,满是乱世住民对陌生异动的本能警惕与畏惧。
整条老街压抑安静,连市井人声都近乎绝迹。
林恩在街角一栋老旧石质建筑前停下脚步。
他沿着谢尔盖街走了一段,一路辨认门牌号码。
旧城区的门牌系统经过多次重编,数字排列得不太规则。
他对照着纸片上抄录的地址来来回回走了三遍,终于在街道转角处找到了这栋楼。
墙体是灰色的旧石砌面,门扇是深色的旧金属板,表面没有漆,裸露的金属已经氧化成均匀的暗灰色。
和档案盒里描述的一样。
灰门。
门框上方的石墙深处,浅浅镌刻着一枚极小的审判庭玫瑰徽记。
刻痕被数十年风沙摩挲,无数次指尖触碰,漆面褪尽,只剩石材本身凹陷的轮廓,低调隐秘,毫无锋芒。
若非刻意细看根本无从察觉,唯有线条依旧锋利规整,藏着审判庭独有的严谨肃穆。
他抬手叩门。
良久,门板才从内侧拉开一道极窄的缝隙。
一名鬓角花白的中年妇人探出身来。
她的视线没有停留于人形,而是带着刻入骨髓的职业本能。
第一时间精准扫过林恩的胸甲制式,随即迅速上移,死死锁定肩甲的战团徽记。
那一秒短暂的停顿,是无数次涉密核查,身份甄别养出的精准惯性。
全程冷静克制,毫无多余情绪。
确认无误后,她才缓缓拉开门板,侧身让出身后幽暗的走廊,姿态恭谨有度,却依旧守着审判庭遗民的内敛与警惕。
“你是来查阅秘档的?”她声线低沉平稳,刻意压着音量,防止声音外泄。
“是的。”林恩语气沉静,没有多余解释。
安雅彻底拉开门板,侧身退步让出通路,目光谨
“进来,关门落栓。”
她的动作干脆利落,行云流水,没有半分多余迟疑。
显然常年独处隐秘据点,早已习惯接待涉密访客,规避窥探风险。
一举一动皆是常年与黑暗,异端,隐秘情报周旋的职业素养。
屋内前厅狭小紧凑,仅置一张书桌和数把木椅。
四面高墙顶天立地摆满木质档案架与纸质收纳盒,层层叠叠的卷宗重压之下,老旧木架微微弯曲变形,无声诉说着经年累月的积累。
架上标签尽数是手写高哥特文,字迹笔法新旧不一,风格各异。
是数十年间数任审判官、情报员陆续整理归档的痕迹,每一笔都藏着帝国暗面残缺断续的情报史。
书桌角落立着一盏老式荧光台灯,光线稳定柔和,灯罩一尘不染,干净崭新。
显然是刻意维护,常年备用的状态,是这间破败小屋内唯一规整严谨的细节。
安雅抬手示意林恩落座,自己缓缓调整坐姿,脊背轻靠椅背。
她神色平静肃穆,面对眼前高大魁梧的阿斯塔特,没有凡人的惶恐局促,却始终保持着对帝皇天使的底线敬畏,姿态端正克制。
“我名安雅,曾是圣锤修会审判官卡萨诺的专属情报助手。”
她语速平稳克制,情绪不起波澜。
“他最后一次任务,横穿大裂隙边缘高危空域,自此失联,再未归返。
他毕生搜集归档的涉密资料,所有可转移,可留存的卷宗,我尽数带出,秘密保存于此。”
说罢,她从桌底取出一块磨损严重的老式数据板,轻推至林恩面前。
屏幕亮起冷
“这里是我多年补录整理的星域关键事件记录。”安雅目光落于屏幕,语气郑重。
“卡萨诺审判官毕生执着于原体异动,星域变局类高危情报。
审判庭行事,从不放过零碎传闻,边角线索。
但凡与原体,叛乱,星域崩塌相关的讯息,无论真假,一律归档留存,交叉核验。”
“他殉职失踪后,我接续他的工作逐年补全记录。
只是暗面隔绝数年,信道断绝,音讯残缺,绝大多数条目终究无法核实,永远留有缺憾。”
话音落下,她指尖极轻地叩了下桌面,动作细微难察,藏着一份无人知晓,经年累月的执念与遗憾。
林恩接过数据板,垂眸逐页翻阅。
档案严格遵循时间线排布,从大远征末期顺延至荷鲁斯之乱,再一路推进至m41末年,大裂隙崩塌。
时序脉络清晰,内容却千疮百孔。
诸多年份大片空白,关键战役只剩代号,详情尽数灭失。
大量条目仅存模糊传闻,附满无法核验的红字批注。
暗面隔绝之后的记录缺口最甚,任凭整理者如何拼凑,也填不满一万年遗失的史料鸿沟。
林恩指尖快速滑动,直接跳转至大裂隙成型,帝国暗面彻底隔绝的关键阶段。
越靠近乱世拐点,档案文字越是稀疏零落,记录间隔愈发漫长,字里行间清晰可见。
星域崩坏之后,有效情报已然濒临断绝。
末尾数年的记录残缺得触目惊心。
大量条目被浓黑墨水彻底涂抹覆盖,多处页面边缘被整齐裁切。
仅余下零星地名,事件碎片,关键人名,精确时间,核心经过尽数湮灭,无从追溯。
直至一行加粗标注的条目,让他的滑动指尖骤然停驻。
“马库拉格星域全境大规模军事动员,多渠道情报交叉印证,判定第十三军团原体已脱离万年静滞力场。
苏醒时点紧随卡迪亚覆灭,大裂隙成型之后,目前驻守奥特拉玛星域,全面重整星域防务,收拢残军,重建秩序。”
这一段字迹墨色更深,笔法更稳,与周边零散潦草的记录截然不同,是后期反复核验,郑重补录的核心绝密情报。
安雅敏锐捕捉
“这条是整本残卷里可信度最高的记录之一。”
“但泰拉圣域的核心讯息,始终没有任何可靠信道佐证,所有流传的神迹,复苏传闻,尽数无从核验,皆为碎片化流言。”
林恩继续向后翻阅,剩余内容大多残破不全。
要么标题涉密涂黑,要么核心段落整页裁除,仅余无关紧要的琐碎描述。
每一处存疑条目旁,安雅都用工整红笔标注“待核验”。
存疑越深,跨度越久的内容,红墨色泽越重,藏着她数年反复筛查,苦苦求证却终究无果的无奈。
阅览完毕,林恩抬眸发问:“你可听过救赎区?”
安
“暗面边境商贩的流言中的确广为流传,说是暗面深处藏有一片稳定空域,驻有制式武装势力,频段近似帝国正规军。”
她很
“但卡萨诺生前专门立项核查过此类传闻,最终定论是以讹传讹。
所谓的稳定军用频段,驻军信号,大多是被裂隙隔绝的孤立沦陷世界,反复循环发送的老式求救频段。
经超远距离亚空间扭曲,叠加,畸变,被行商误读成专属据点与驻防军团。”
林恩闻言,将数据板轻轻推回桌面正中。
安雅抬眸直视他,目光在他
“你要去往奥特拉玛,是吗?”
“是。”林恩颔首。
“那你这段路不轻松。暗面中段没有星炬指引,连星语中继都断了大半,导航全靠舰载阵列和旧星图推算。”
“卡萨诺审判官留了一些关于那片空域的航路记录。
虽然不完整,但至少标出了几个经过验证的跳点和补给坐标。
远比民间商贩的手绘草图,失真流言可靠百倍。”
她说着,从桌边带锁的老旧金属保密盒中,取出一枚磨损严重的存储晶体。
盒盖锁扣处凹陷明显,是常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