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卡尔加侧身抬手,做出引导手势,引林恩走向内侧气密侧门。
门后是一间雅致的私宴厅,墙体覆满深色实木镶板,质感温润厚重,相较正殿冷硬的岩质空间更显内敛柔和。
穹顶略低,灯光色温偏暖,褪去了军务殿堂的凛冽肃杀。
中央横置一张长条实木宴桌,桌面无漆,经年擦拭与使用沉淀出天然温润的包浆,边缘磨得圆润顺滑。
长桌上规整排布着成套餐具,位次均等,秩序井然,适配在场所有高层人员。
卡尔加在长桌主位侧旁驻足,恭谨示意林恩落座。
待林恩安稳坐定,他才依次落座于林恩右手侧。
其余高层各自有序落坐,恪守不成文的规制。
与林恩席位保持一至两席的适中间距,不逾矩亲近,疏远离避,尽是军团千年传承的尊卑分寸。
不多时,侍从依次上餐。
第一道是浅口厚壁白瓷汤碗,乳白瓷面在暖光下温润透亮,碗中盛着金灿灿的浓汤,表层浮满细密油脂光点,灯光落处碎金粼粼。
玉米的清甜混着奶脂的醇厚,袅袅热气缓缓升腾,在桌面上方凝成一层轻薄温润的气雾,徐徐散开。
卡尔加出声
“战团古档留存着一则关于您的饮食备注,源自大远征时期的远航补给台账。
记录简短,仅有一句记载:您某次长期外勤远征归返马库拉格,原体曾亲命人为您备下此汤。”
“这条细碎备注跨越万年历次归档,战乱清查,始终被专人保留存档,未曾遗失删改。”
林恩垂眸望向碗中浓汤。
指尖轻触勺柄,汤面微漾,细碎金芒随水波聚散流离,细碎光点贴着瓷壁缓缓滑移。
温热水汽扑覆下颌,甜润醇厚的气息包裹而来,瞬间拽落万古时光,坠回遥远的大远征年代。
他轻舀一勺,入口先染玉米清甜,继而奶脂的绵密醇厚铺满舌面,尾调一丝细盐提味,温润平衡,熨帖沉稳。
味蕾触到熟悉味道的瞬间,万年隔世的隔阂轰然碎裂。
那是他结束泰拉五年苦修,初归马库拉格的第一夜,远在叛乱之前。
原体宫殿的长廊宽阔巍峨,两侧巨柱雕刻着奥特拉玛的史诗图景。
大远征的燎原荣光,建国之战的悲壮铁血,所有镌刻入石的岁月,静静陈列在廊间。
窗外夜色静谧,马库拉格的万家灯火疏朗舒展,不似泰拉皇城的密集压抑,温润安稳,是整片星海最安稳的一隅故土。
他随前方引路的侍从稳步前行。
穿过长廊,绕过一方清幽小庭,便是原体的私用餐厅。
没有成群侍从簇拥,繁文缛节,唯有烟火暖意与淡淡的食物清香。
烤麦面包的焦香,炖肉的醇厚,鲜蔬的清冽,平淡却治愈。
基利曼已然端坐桌前。
一身深蓝常服长袍,无徽记,甲胄,褪去原体威势与军团统帅的凛冽锋芒。
火光跳跃在他眉眼之间,湛蓝眼眸深邃温柔。
见他进门,缓缓起身,唇角扬起极真诚的笑意,褪去一切公式化的客套,只剩发自心底的接纳与欣喜。
“来了,坐。”
林恩稳步上前,在原体对面落座。
皮质座椅温润舒适,靠背倾角平缓松弛,是军务之外难得的安稳姿态。
雪白桌布平整铺展,餐具排布规整有序。
这时他才留意到桌侧端坐的女人。
四十许的温婉样貌,深色素裙得体朴素,银发整齐盘绾,面容干净通透,眼角带着浅浅细纹,是岁月沉淀的温润端庄。
目光柔和慈爱,不审视试探,只是长辈望向归乡晚辈的安然笑意。
彼时延寿治疗仅作常规维稳,面容皆是自然温润的岁月痕迹。
她是整个奥特拉玛最尊贵的凡人,是抚养基利曼长大,撑起马库拉格内务秩序,被原体视作至亲母亲的女人。
林恩心底了然,即刻起身,行出许久未用的极限战士古礼。
右手覆胸,身形微俯,目光垂落,庄重肃穆。
“尤顿女士。”
塔拉
“坐坐坐。在自家餐厅,不用这么客气。”
林恩依言落座,目光轻轻落于她面容之上。
半生执掌宫务,抚育原体。
她见证了基利曼从孩童成长为军团之主,见证了奥特拉玛从一方星域沃土崛起为五百世界核心。
看过无数远征将士出征,铁血归途。
岁月沉淀的从容与温柔,尽数藏在她温和的眼眸里。
尤顿随即起身,端过桌旁朴素的土褐釉面陶罐,罐身质朴无华,却是原体私厨专属器皿,寻常器物,盛着最熨帖人心的家常滋味。
她掀开罐盖,浓郁香甜的热气轰然散开。
金黄浓汤翻滚温热,蔬菜碎与肉粒浮沉其间,火光映照下,满罐碎金温润生辉。
“来来来,尝尝这个。”
基利曼静静望着这碗浓汤,眼底盛着难
“五年前,我对你许诺过。等你学成归乡,一定要让你尝尝我母亲的手艺。”
“现在,兑现了。”
尤顿稳稳为他盛满一碗
“尝尝,孩子。我煲汤的手艺,可是连罗伯特那小子都夸过的。”
林恩闻言微怔,抬眼望向对面的原体。
万人敬畏的军团统帅,此刻耳根微僵,面容微微凝滞,不着痕迹地避开目光,带着极淡且不为人见的局促。
他一身威严,唯独在母亲面前,永远是那个被照顾,被牵挂的少年。
思绪顷刻归位,拉回万年之后的马库拉格私宴厅。
周遭依旧安静肃穆,全场高层有序用膳,唯有细微规整的餐具轻触声,无人喧哗交语,恪守战团私宴的庄严秩序。
碗底轻触桌面的细碎声响错落响起,间距均匀,秩序井然。
林恩缓缓喝完碗中浓汤。
【检测到深度味觉记忆联动,心境波动微弱正向。。附注:比起沙场功勋,一碗跨越万年的热汤,才是真正的归乡证明。
林恩垂眸扫过提示,随即收回目光,落回平整的实木桌面。
身侧右侧,卡尔加用完餐食,抬手取过洁净抹布,指腹顺着勺缘弧度匀速擦拭。
动作缓慢规整得近乎自律,是百年戎养,岁岁沉淀的餐桌仪轨。
他擦拭完毕,整齐叠好抹布,轻置桌边,全程安静无声。
这个细微的动作,恰好与林恩收尾用餐的节奏默然契合。
不是刻意迎合,是极限战士顶层指挥官之间,长年秩序沉淀出的无需言语的同步默契。
布面轻擦木桌的微响转瞬消散,融在厅内温热流动的空气里。
万古风霜皆静,一室暖光安然。
归人已返,故土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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