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底的震惊彻底压过试探之意,黑袍人终于不再留手,决意动用压箱底的传承绝学,逼出对方真正实力。
骤然间,他手中细剑剑势一空。
那一柄杀伐无数的细剑,凭空从现实维度彻底消失。
剥离现世规则,遁入虚空夹缝,不留半点痕迹。
下一瞬,三尺开外的虚空微微漾开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消失的剑尖突兀现世,跨越空间阻隔,无视所有防御,直指林恩眉心死穴。
虚空剑术。
超脱现世,规避一切预判,无解无防的绝杀之招。
林恩眼底精芒闪动,尘封万年的记忆瞬间翻涌。
熟悉到极致的剑路与传承轨迹,让他瞬间锁定来人身份。
林恩收敛所有松弛姿态,无形无质的浩瀚电磁力瞬间席卷整座院落。
半透明的蓝银色磁场骤然坍缩锁定,禁锢整片空间。
那柄跨越虚空,无解突袭的剑尖,死死僵在林恩眉心一寸之外,微微震颤,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黑袍人浑身微僵,持剑的手臂微微颤抖,面具之下的瞳孔彻底骤缩。
良久,他终于收敛所有攻势,缓缓收剑垂手。
“凯尔撒?是你?”林恩轻声开口,语气带着熟稔与了然。
黑袍人身躯微顿,沉默数息,缓缓抬手,指尖扣住冰冷的面具,轻轻摘下。
面具落地,清脆轻响击碎满院沉寂。
一张极致沧桑,半人半械的面容,彻底展露在灯火之下。
他的五官轮廓依旧留存着年少俊朗的底子,却被万年黑暗岁月彻底磨平温柔。
左半张脸被精密冷硬的银灰色机械义体覆盖,从眉骨横贯至下颌。
金属纹路细密交错,神经接驳管线隐没皮肉之中。
左眼是幽蓝闪烁的机械义眼,瞳光冷寂空洞,不含半分人情暖意。
右眼是完好的血肉眼眸,深邃暗沉。
脖颈两侧的皮肤之下,隐约可见延伸外露的机械连接件与深色能量管线。
层层叠叠的改造痕迹,无声诉说着他万年以来,以残躯扛下整个第二军团传承的偏执与孤苦。
凯尔撒抬眸,凝望眼前阔别万年,依旧风华不改,深不可测的恩师。
声音沙哑低沉,带着难以掩饰的震颤与释然。
“一万年了,师父。”
“没想到时隔万年,你依旧这么强。
方才那一招虚空瞬剑,我本以为至少能逼你退上一步,认真应对……是我太过自负。”
“时至今日,我依旧完全摸不透你的深浅。”
夜风轻拂院落,吹灭了几分剑拔弩张的凛冽。
林恩静静望着身前的弟子。
眼前这个人,是他年少授业时亲手带出的门徒,是第二军团覆灭之后仅存不多的火种。
那双眼底杀伐凛冽,可林恩能感受出底下藏着的孤寂与委屈。
无人知晓,也无人可说。
林恩眼底动容更甚。
“万年苦守,辛苦你了,凯尔撒。”
他抬手,指尖轻拂,无声催动月隐空间。
一抹清冷银光缓缓浮现,一枚小巧精致的银色挂坠悬浮于掌心。
那是第二军团专属徽记。
环星之盾。
盾面纹路细腻,环星交错,历经万年岁月却毫无锈蚀,依旧光洁透亮,被保存得完好无损。
这是一段早已尘封万古的旧忆。
当年林恩在泰拉跟随马卡多求学五载,学业落幕,即将离巢归军之时。
年少的凯尔撒依依不舍,亲手将这枚军团徽记挂坠赠予他。
“等你下次回来,再还给我。”
一句简单的约定,一晃,便是万年。
林恩指尖轻弹,银色环星之盾凌空抛出,弧度轻柔安稳。
“物归原主。”
他看着下意识抬手接住挂坠的凯尔撒
“万年未归,我可没卷款跑路,只是归期晚了些。”
凯尔撒浑身微僵,指尖轻轻攥住那枚冰凉熟悉的银色挂坠。
温热的触感透过金属纹路漫入心底。
他怔怔垂眸,凝视着掌心的环星之盾,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震颤。
万年蛰伏。
他早已以为年少的约定,昔日的温情,军团的余温,早已随着大远征落幕,军团覆灭,岁月流转而彻底湮灭。
他见过泰拉最黑暗的权谋,踏过星河最冰冷的尸骸。
半生染血,满心孤寂,早已忘了期待与归途。
他从未奢望,这枚随手送出的小小挂坠,这位跨越万古的师父,会将一句少年戏言,凡俗信物,认认真真留存万年,守至今日。
胸腔积压万年的孤寂与酸涩轰然翻涌,冲散了满身血腥与冰冷机械的荒芜。
下一秒,在这片沉寂的巢都院落之中。
万年未曾展露过半分笑意,常年冰封冷面,活在黑暗与杀戮之中的凯尔撒,唇角极其轻微地向上扬起一抹弧度。
很浅很淡,却足以融化万年寒霜,干净又温柔。
“我收下了,师父。”
凯尔撒低声轻语,将环星之盾紧紧攥在掌心,亦如攥住了迟到万年的归途与温暖。
温情褪去,凯尔撒眼底的柔和再度敛尽,重归暗刃继承者的冰冷肃穆,语气沉凝郑重。
“师父,不止我一人。”
“布莱克随我一同蛰伏,隐匿于泰拉阴影待命。”
此言入耳的刹那,林恩眼眸微顿,心底骤然掀起一阵绵长的波澜。
布莱克。
这个沉寂万年的名字,瞬间撕开层层岁月尘埃,拽出无数惨烈刻骨的血色记忆。
那是第二军团覆灭之后,寥寥无几的嫡系遗存,是当年紧随他深入恐怖网道,浴血死战的生死旧部。
林恩从未想过,布莱克尚在。
那位沉默寡言,杀伐决绝的战士,竟也熬过了万古孤寂,隐于泰拉暗处,未曾离去。
一瞬的动容过后,林恩眼底归于沉静。
“原来如此。”
他轻声低语,语气带着一丝释然,也带着一丝迟来的安稳。
“你们都辛苦了。”
凯尔撒未曾停顿,继续沉声复命。
“无面卫士尽数蛰伏泰拉暗处,百年砺刃,千年藏锋,今日起,静待您调遣。”
夜色沉凝,暗影蛰伏,整座院落的杀机尽数归于内敛,只待一声令下便可倾覆朝堂污浊。
面对这份跨越万年归来的忠诚与底牌,林恩微微颔首,眼底温情褪去,再度回归摄政的沉稳与深远。
他没有立刻下令肃清,亦没有即刻动用暗刃力量。
“你们暂且蛰伏,保持待命。”
“暗刃,是帝国最后的兜底杀伐,不到最终清算,派系狗急跳墙之时,不必现世。”
凯尔撒微怔:“师父,您打算如何处置?”
林恩抬眸,目光穿透层层巢都穹顶,望向泰拉圣城方向。
语气温和,带着滴水不漏的权谋布局与绝对掌控。
“他们喜欢玩权限封锁,暗地造乱,舆论栽赃。”
“那我便先陪他们玩最体面的一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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