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分钟后。
两个代表握手言和，签了协议，临走时还互相说“下次一起喝酒”。
他们的脸上带着笑，那笑容虽然勉强，但确实存在。
凯尔撒全程张着嘴。
那张嘴从调解进行到一半时就开始张开，一直张到结束，下颌都有点发酸。
【系统（小声）：宿主，凯尔撒现在的表情，完美诠释了“我是谁我在哪刚才发生了什么”。
“你……每次都是用这种方式解决问题的？”
他的声音里带着种奇异的敬畏。
林恩点头。
“这叫效率。”
凯尔撒沉默了。
他想起那些被他杀死的入侵者。
那些人在虚空剑光下倒下，鲜血溅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尸体堆积在通道里。
他想起那些战斗后的寂静，想起打扫战场时的疲惫，想起永远填不满的弹药和永远愈合不了的伤口。
“……我觉得动手更快。”他老老实实地说。
林恩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走廊里的冷光在他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影子，让那双眼睛显得格外深邃。
“动手，只能解决一次问题。”他说，声音很平静，“讲道理，能让问题不再发生。”
“而且……动手会死人。讲道理，最多让人头疼。”
他们虽然吵得凶，但最后握手时，眼睛里没有恨意。
他沉默了。
【系统：宿主，您这番话，成功让凯尔撒开始怀疑自己的人生。
凯尔撒的学习速度很快。
快到林恩都惊讶。
他的虚空灵能在接受艾拉隆的传承后变得更强，现在他能在黑暗中感知到百米外的生命迹象，能用灵能在敌人意识里植入短暂的幻觉。
剑术也越来越纯熟，那些银蓝色的剑光在他手中织成密不透风的网，连林恩都很难短时间内找到破绽。
他对边境环境的理解更是无人能及。
十年的独处让他学会了在任何环境中生存，任何地形在他眼里都是可用的武器。
受不了林恩的“讲道理”。
“你看，”某次任务复盘时，林恩指着星图说。
星图是全息的，在他们面前缓缓旋转。
敌人的布防，巡逻路线，可能的陷阱。
“这个坐标的守卫布防有问题。”林恩的手指在星图上点了点，那个位置亮起红色的光。
“如果是我，我会在这里设一个假目标，把他们的注意力引开，然后从侧面切入。”
凯尔撒点头。
他的目光跟着林恩的手指移动，专注地听着。
“然后，进去之后，不要急着动手。”林恩继续说，手指在星图上划出一道弧线。
“先观察，先分析。敌人的行动模式，巡逻间隔，可能的陷阱……”
凯尔撒继续点头。
他的眉头开始微微皱起。
“最后，动手的时候，要快，要准，要狠。”林恩的手指在目标点上用力一点。
“但记住，杀不是目的，完成任务才是。
如果可以不杀，就不杀……”
凯尔撒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因为杀了人，就会留下痕迹。”林恩的声音平稳且持续，“留下痕迹，就会被追查。被追查，就会暴露。
暴露了，任务就失败了……”
凯尔撒开始揉太阳穴，用力地揉着。
“……所以你看，杀与不杀，本质上是一个概率问题。”林恩完全没注意到他的反应，或者说，注意到了但不在乎。
“我们要计算的是……杀人的风险，和不杀的风险，哪个更高……”
三十分钟后。
凯尔撒瘫在椅子上，眼神空洞。
他的身体陷在椅子里，像一滩烂泥。
目光直直地看着天花板，瞳孔涣散，嘴唇微微张开。
那表情完美诠释了什么叫“灵魂出窍”。
“林恩。”
林恩停下：“嗯？”
“……你一直都是这么教人的吗？”
林恩想了想。
他想起了自己的导师。
那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坐在堆满古籍的书房里，对着那个视频逐帧复盘，和自己滔滔不绝地讲了一晚上。
“我的导师，也是这么教我的。”
凯尔撒沉默了三秒。
“你导师……还活着吗？”
林恩挑眉。
那个挑眉的动作里带着极淡的笑意。
“活着。而且活得好好的。”
凯尔撒的眼神更空洞了。
他的目光从天花板移到林恩脸上，定定地看了几秒。
那眼神里有敬畏，有佩服，还有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同情。
【系统（狂笑）：宿主，凯尔撒现在的表情，完美诠释了“我导师还活着，但我觉得他活着是奇迹”。
类似的场景，这一年多里发生了无数次。
凯尔撒从一开始的硬扛：坐得笔直，努
到后来的选择性失聪
再到最后的面无表情自动过滤：无论林恩讲多久，他都能保持一张扑克脸，然后在需要的时候精准复述关键点。
但他的学习速度，确实快得惊人。
半年后，他已经能独立完成一些简单的暗刃任务。
那些任务很简单，去某个世界取一份文件，去某个站点确认一个坐标，去某个角落盯梢一个人。
但对一个半年前还在终末星上孤独守着的年轻人来说，这已经是天翻地覆的变化。
一年后，他成了林恩最可靠的搭档。
他们一起出任务时，几乎不需要交流。
一个眼神，一个手势，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那种默契像是天然存在的，只需要时间让它浮现出来。
【系统：宿
默契的形成，是在一次边境任务中。
那天，他们追踪一个混沌信徒的线索，进入一个废弃矿站。
矿站在一颗死寂的小行星上，早已被废弃多年。
通道里积满了灰尘，每走一步都会扬起一阵灰雾。
线索断在里面。
他的剑已经出鞘，银蓝色的光芒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
他的身体紧绷，肌肉隆起，随时准备冲出去。
林恩拦住他。
“等等。”
他的手按在凯尔撒肩上，那力道不重。
然后他花了十分钟，分析矿站的构造，敌人的可能分布，撤退路线。
他的声音很轻，在空旷的通道里几乎听不见。
但每个字都清晰，像是刻在凯尔撒脑子里。
凯尔撒在旁边听着。
这次他没有崩溃。
他只是等着。
等林恩说完，看向他。
“明白了？”
凯尔撒点头。
那个点头很轻，但很肯定。
“你负责左边三个，我负责右边四个。”林恩说，声音依然很轻，“不要恋战，拿到东西就走。”
凯尔撒继续点头。
然后他们进去。
林恩负责动嘴。
那些混沌信徒突然发现自己看到听到的全都是“菠萝菠萝……”
混乱和奔溃在他们中间蔓延，根本无法阻止。
凯尔撒负责动手。
他在敌人混乱时快速切入。
虚空剑在他手中划出优美的弧线，每次挥剑都精准地命中目标。
不是杀人，是让那些人失去行动能力。
然后他拿到目标数据，转身就走。
全程不到五分钟。
出来后，
佩服。
那佩服是真心的，不是对上级的恭敬，而是对搭档的认可。
“你那个动嘴，”他说，嘴角带着笑意，“比我动手快多了。”
林恩笑了笑。
“配合得好。”
凯尔撒也笑了。
那一刻，两人之间的默契，真正形成了。
不是师徒，是搭档。
【系统（轻轻）：宿主，您现在有搭档了。
不是徒弟，是搭档。
林恩没有回应。
但他看着凯尔撒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点。
然而那点笑意很快沉了下去。
他敛住神情，目光转向另一处。
投向某片遥远的旁人望不见的虚空。
五年之约，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