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标准时中午。
巢都的清剿行动已经推进到了第十区。
腐化者的数量在持续减少，安全区的秩序逐渐恢复。
甚至有几个小型工坊在林恩的许可下重新开工，生产急需的简易武器和修补材料。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大人！”莉亚的声音突然变得急促，甚至带着惊慌。
“轨道层传来消息，一艘……金色的舰船，刚刚脱离亚空间，进入星系。”
林恩猛地转身：“金色舰船？描述！”
“舰身有鹰徽……还有……禁军的纹章，是禁军的护卫舰。”
指挥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林恩。
禁军来了。
帝国的终极武力，帝皇的私人卫队，人类之主的利爪。
林恩看着监控屏幕上那艘越来越清晰的金色巨舰，心中已有决断。
“莉亚，”他头也不回地说，“把所有行动记录、伤亡统计、物资调配清单整理好，准备传输。
凯尔，去通知各安全区负责人，保持秩序，不要有任何过激反应。
雷克斯，带人检查所有出入口，确保不会有污染者突然冲进来。
虽然概率很低，但不能在禁军面前出岔子。”
三人齐声应下，匆匆离去。
林恩转过身，看向指挥室里剩下的几个巢都官员。
他们脸色发白，有些人腿都在抖。
禁军的名头，在帝国底层民众中，几乎等同于帝皇的审判官。
他们出现，往往意味着事情已经严重到需要最高层亲自过问，而处理方式……通常不会太温和。
“听着，”林恩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十足的力量，“等禁军的人下来，由我负责交涉。
巢都遭遇了大规模的灵能污染爆发，出现了大量变异者和精神失控者，我们进行了抵抗和疏散，现在正在恢复秩序。
其他的……尤其是关于污染源头的细节……不要主动提及。”
一个官员颤声问：“大人……禁军会不会……觉得我们已经被污染了，然后……”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净化。
林恩沉默了两秒。
“我会尽力避免那种情况，”他说，目光扫过每张恐惧的脸。
“但你们也要做好准备：如果禁军要求隔离审查，配合。
如果要求集中净化，服从。
反抗只会让事情更糟。”
他顿了顿，补充道：“记住，你们活下来了。
活着，就有机会解释，有机会证明。
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官员们面面相觑，最终缓缓点头。
通讯器再次响起时，林恩已经站在指挥中心外的起降平台上。
天空被巢都永恒的灰黄色烟雾笼罩。
但此刻，一道刺目的金色光束正从云层上方穿透而下。
那是永恒忠诚号的登陆艇。
艇身修长，线条锐利，表面流淌着液态黄金般的光泽。
它没有发出任何引擎轰鸣，精准而安静地降落在平台中央。
舱门滑开。
首先踏出的，是四名禁军。
他们的金甲在昏暗的天光下依然耀眼。
动力长戟握在手中，戟刃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面甲后的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能穿透灵魂的审视感。
林恩认得为首的那位。
肩甲有着独特鹰徽浮雕的瓦莱里安百夫长。
在帝皇幻梦号上，就是这位禁军和修女阿德拉一起，给他上过礼仪课。
瓦莱里安的目光落在林恩身上，停留了半秒。
然后移向他身后那些紧张的巢都官员和护卫队员。
“林恩统领，”禁军百夫长的声音透过面甲传来，平静冰冷，不带任何情绪，“报告当前状况。”
林恩上前一步，右手捶胸行礼。
动作标准得挑不出任何毛病，毕竟是被修女亲自培训过的。
“瓦莱里安大人，”他的声音清晰而平稳。
“巢都于约四十小时前爆发大规模未知灵能污染事件。
能使受影响者发生生理变异，精神失控，并展现出对灵能者的异常攻击性。”
他顿了顿，继续：“污染扩散迅速，巢都原有指挥体系在初期即告崩溃。
我因临时协同阿德拉修女执行灵能什一税征收任务降临此地。
在确认无更高指挥官在场后，依据帝国军务条例，临时接管防区指挥权。”
“截至目前，主要污染源已被阿德拉修女以自我牺牲的方式永久关闭。
残余变异者因失去污染源链接，陷入混乱与内耗状态。
我方已建立十二个安全区，收容幸存者约四千两百人，正在对残余变异者进行有序清剿。
详细行动记录与数据已准备就绪，可供查阅。”
林恩的汇报简洁客观，紧扣“灵能污染”的框架，完全避开了“混沌”“恶魔”“亚空间裂隙”等禁忌词汇。
但他知道，这瞒不过禁军。
瓦莱里安静静地听着，面甲微微转动，似乎在扫描林恩，又似乎在感知周围环境。
几秒后，他开口：“她如何牺牲的？”
“阿德拉修女，”林恩回答，“她于约三十四小时前，在确认污染源无法以常规手段关闭后，选择以自身能力为核心，引爆高热武器，永久性消除了污染源头。
现场留下了强烈的反灵能残留区域，建议谨慎接近。”
瓦莱里安沉默了片刻。
林恩能从那双目镜后，感受到极其微妙的情绪波动。
不是悲伤，而是种确认。
禁军知道修女的职责，知道她的能力，也知道她选择牺牲意味着什么。
“污染源头，”瓦莱里安继续问，“除了阿德拉修女的牺牲报告外，是否有其他目击记录？”
“有，”林恩点头，“我本人当时在场，负责掩护和协助。
但受限于灵能干扰和环境混乱，无法提供更详细的视觉记录。
不过，根据事后对现场的勘察，污染源头呈现为非自然形成的灵能汇聚点，其结构不符合任何已知异形或人类科技特征。”
他刻意用了“非自然形成的灵能汇聚点”这种模糊但符合帝国认知的说法。
既暗示了异常，又没直接说“亚空间裂隙”。
瓦莱里安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他转向身后的禁军，打了个手势。
三名禁军立刻分散开来，开始对平台及周边区域进行快速扫描。
他们手中的长戟尖端亮起微光，显然搭载了某种高精度探测装置。
林恩保持静止，任由扫描光束从身上掠过。
他感觉到一股冰冷精准，不容抗拒的奇异波动从瓦莱里安身上扩散开来。
那是禁军特有融合了生物强化与古老科技的精神感知，正在对整个巢都进行宏观扫描。
几秒后，瓦莱里安微微侧头，似乎在倾听什么。
然后，他重新看向林恩。
“摄政大人已知晓情况，”禁军百夫长的声音依然平稳，“他将在处理完轨道事务后，亲自前来视察。
在此期间，你继续维持当前指挥权限，但所有重大决策需经我确认。”
“明白，”林恩行礼，然后试探性问道，“大人，关于幸存者……目前污染已被遏制，且无证据表明存在二次扩散风险。
是否可以……优先考虑人道安置与医疗救助？”
别急着净化，先救人。
瓦莱里安静静地看着他。
那双目镜后的目光，仿佛能看透林恩所有的思虑和担忧。
“帝国不会轻易放弃忠诚的子民。”
只是一句话。
但林恩心中稍微松了口气。
至少，灭绝令的可能性，暂时降低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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