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刃风暴号返航的速度比去时快了将近一倍。
倒不是因为有什么紧急任务。
而是可汗实在不想在那颗星球附近多待哪怕一秒钟。
每当舷窗外出现达尔纳斯首府的轮廓。
他就会想起那些术士被押走时麻木的表情。
想起自己看了一个小时就头痛欲裂的那段视频。
想起林恩那张“我只是在讲道理”的真诚脸。
“全速返航，”原体当时是这么下令的，“泰拉那边催得急。”
没人敢问泰拉那边到底“催”什么。
反正舰队就这么浩浩荡荡地开回去了。
当剑刃风暴号再次停泊在泰拉轨道的高位港区时，距离出发只过去了……九天。
马卡多收到消息时，正在处理一份关于第三巢都群下水道改造的预算报告。
他抬起头，看着前来汇报的侍从，苍老的脸上浮现出罕见的困惑。
“九天？”他确认了一遍，“你确定是九天？不是九十天？”
侍从点头：“摄政大人，剑刃风暴号已经入港。
马卡多放下手中的数据板，靠回椅背。
“九天，”他喃喃道，“达尔纳斯……拿下来了？”
“据前线回报，达尔纳斯术士集团……全员主动伏法，甚至没有煽动引起群体性暴乱事件。
零战斗，零伤亡。”
马卡多沉默了。
他活了几千年，见过无数种胜利。
摧枯拉朽的碾压，惨烈至极的苦战，精妙绝伦的计谋。
但“全员主动伏法”？
还是零战斗零伤亡？
“他们怎么做到的？”摄政问。
“呃……据说，是林恩大人……跟他们讲了一场话。”
马卡多：“……讲话？”
侍从点头：“讲了六十七分钟。”
马卡多：“……”
接下来，会有很多事情要重新评估了。
三小时后。
泰拉皇宫，马卡多书房。
马卡多、可汗、林恩。
面前的全息屏幕上，正在播放那段六十七分钟的视频。
马卡多双手交叠，下巴搁在手指上，看得极为专注。
可汗靠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果奶。
这是他让侍从特意准备的，据说可以有效缓解观后后遗症。
林恩站在一旁，表情乖巧，眼神无辜。
【系统（小声）：宿主，您现在这表情，像极了“考试拿了满分但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的学霸。
“……所以，从认知心理学的角度，你们所谓的伟大存在在诱导你们产生认知失调……”
马卡多按下暂停。
“这一段，认知失调的概念，你用的是哪一年的理论框架？”
林恩一怔，随即回答：“m30修订版，结合了星语庭关于灵能影响的补充研究。”
马卡多点点头：“不错，但你在第十分钟的时候，提到信仰的本质。
那段论述里有一个逻辑跳跃，你从信仰的起源直接跳到信仰的社会功能，中间缺了信仰的个体心理机制的过渡。”
林恩想了想，点头：“您说得对，我当时为了压缩时间，确实跳过了那段。”
马卡多：“下次可以补上，那段很重要，尤其是对灵能敏感人群。”
“是。”
马卡多继续播放。
又过了十分钟，他再次按下暂停。
“这里，你讲伟大存在的七个误区……第三个误区，你用的是力量不等于伟大的论证。
这个论证成立，但你在举例时，用的是m2时期的古代帝国兴衰史，跨度太大。
如果用m30的冉丹战争案例会更贴近听众的认知基础。”
林恩认真记下：“明白。”
可汗在一旁端着果奶，听着这段对话，表情逐渐变得微妙。
他看了看马卡多，摄政的眼睛里闪烁着他从未见过的光芒，像是学者发现新课题时的兴奋。
他又看了看林恩。
这个年轻人正全神贯注地听着马卡多的分析，时不时点头，偶尔还会补充一两句自己的见解。
他们在……复盘？
复盘一段六十七分钟的演讲？
而且是逐帧分析？！
可汗默默喝了一口果奶。
第四十分钟。
马卡多再次暂停。
“这一段，达尔纳斯的图书馆藏书体系的十五个结构性问题……你在讲第七个问题时，引用了信息熵的概念。
这个概念对普通听众来说可能太抽象了。
你当时有没有考虑过用更通俗的比喻？”
林恩想了想：“我本来准备了一个图书馆着火的比喻，但讲到那里的时候，台下已经倒了一半，我怕再讲比喻他们会……”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确实，群体认知负荷过高时，继续增加信息密度反而会适得其反。
你的临场判断是正确的。”
可汗在一旁，手里的果奶已经忘了喝。
他的目光在马卡多和林恩之间来回移动，表情越来越复杂。
【系统（小声）：宿主，可汗现在的表情，本系统愿称之为“原体级困惑”。
第五十五分钟。
马卡多暂停。
“这一段，认知失调的形成机制与应对策略……你讲得非常精彩。
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听众的认知负荷已经达到临界点，继续讲应对策略会不会反而加重他们的负担？”
林恩认真思考了几秒：“您说得对。
我当时应该把应对策略单独拿出来，等他们恢复之后再讲。
不过……”
“当时台下已经开始有人晕倒了，我想着抓紧时间，能讲多少是多少。”
“合理，在有限条件下，最大化信息输出效率……这是指挥官的基本素养。”
可汗在一旁，手里的果奶已经凉了。
他的目光已经完全凝固在马卡多脸上。
那张苍老阅尽万古沧桑的脸上，此刻正闪烁着年轻人发现新玩具的光芒。
不对。
可汗想。
这不对。
马卡多不是应该关心任务完成情况吗？
为什么他们已经复盘了一个小时？
“来，我们再放一遍开头，”马卡多的声音打断了可汗的思绪。
“我注意到你在第一部分的论证顺序上，有一个可以优化的地方……”
可汗：“……”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