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那天，泰拉的天空依然是永恒的灰黄。
那灰黄从地平线蔓延到头顶，看不出任何变化。
没有云，没有阳光，只有偶尔划过的巡逻艇，在天空上拖出短暂的尾焰，然后很快消失在灰黄深处。
林恩站在那艘小型舰艇的舱门前，回头看了眼皇宫的方向。
皇宫在灰黄的天幕下若隐若现，那些金色的尖顶和白色的穹顶被雾霾笼罩。
他看不见那扇熟悉的门，看不见那条走过无数次的路，更看不见那个坐在书房里的老人。
马卡多没有来送行。
这是规矩。
暗刃的任务，从来不需要仪式感。
不需要鲜花，不需要掌声，不需要任何人站在舱门前挥手告别。
只需要一艘船，一份档案，一个目标。
【系统（小声）：宿主，您这次可是孤身入险plus版。
没有无名舰队护送，没有行商浪人凑巧接应，只有一艘伪装成民用勘探船的小破船，和一个只会唠嗑的系统。
林恩没理它，踏进舱门。
船舱比他想象的要宽敞。
从外面看，这艘船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灰白色的船体，老旧的涂装，几处不起眼的锈迹，完全是一艘在边境随处可见的民用勘探船。
但内部完全是另一回事。
驾驶舱不大，但布局紧凑。
仪表盘上的指示灯在微微闪烁。
主控台前有一张舒适的座椅，可以调整成各种角度，甚至能躺平。
座椅旁边是一个小型储物柜，林恩打开看了眼。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足够半年的压缩口粮，还有饮用水。
往后走，是一个微型医疗舱。
自动诊断仪，紧急手术包，甚至还有一个小型药柜。
林恩打开药柜，看到里面分门别类放着各种药品，从止血剂到解毒剂，从抗生素到镇痛剂，每种都贴着清晰的标签。
再往后是货舱，空间不大，但足够存放他要带的各种设备和可能回收的物品。
货舱的角落里，还放着一套备用的动力甲维护工具。
【系统（扫描中）：检测到武器系统……无。
护盾系统……基础级，只能抵御小型陨石撞击和小功率激光扫描。
看来马卡多老头儿的意思是：您最好别打仗，打了也别被打中。
主打一个躲字诀。
林恩点头。
他走到驾驶舱，在主控台前坐下。
手指在仪表盘上轻轻滑过，感受着那些微微凸起的按钮和屏幕的边缘。
这艘船虽然伪装成老旧的民用勘探船，但操作系统的响应速度极快，没有任何迟滞。
“这船叫什么名字？”他问。
【系统：没有名字，没有编号，没有任何标识。
生产记录被抹去，注册信息不存在，连制造材料都查不出源头。
姑且管它叫“工具”。
工具一号，简称工一。
林恩沉默了一秒。
“那就叫无锋号吧。”
驶出太阳星域后，林恩按照马卡多给的航线，开始了漫长的航行。
舷窗外的星辰从密集变得稀疏，从稀疏变得零星，最后只剩下一片漆黑。
偶尔能看到远处的恒星。
航行很单调。
每天醒来，检查一遍船体状况，确认航线无误，然后就是等待。
等待下个跃迁点，等待下次跳跃，等待下颗星球出现在视野里。
每两周一次加密状态报告。
林恩会在固定的时间，打开通讯
坐标，状态，进展。
没有任何多余的话，没有任何个人情绪。
报告发送出去，系统会自动加密，自动压缩，自动寻找最安全的通道。
没有任何回复。
这是规矩。
报告发出去，就等于收到了。
漫长的航行中，林恩反复研究马卡多给的档案。
那是一份薄薄的文件，只有十几页，但每一页都经过精心处理。
纸张是特制的，遇火即燃，遇水即溶。
一旦试图复制，上面的字迹会自动消失。
林恩只能靠脑子记。
第二军团在第一次冉丹战争期间，曾在边境多个世界建立过研究站。
“虚空观测站”
“资源勘探基地”
“气象研究设施”。
但档
“终末-3号哨站：用于观测边境虚空异动。
后转为生物样本分析设施。”
“冰渊-4号基地：深层岩芯采样点。
附带生物适应性研究项目。”
“骸骨回廊前哨：古代文明遗迹挖掘现场。
同步进行异星生物样本采集。”
林恩知道那些“生物样本”是什么。
冉丹。
那些被同化的战士，那些被改造的人类，那些介于人与异形之间的存在。
它们被送进这些研究站，被解剖，被分析，被研究。
第二军团的战士们试图从它们身上找到破解冉丹的方法。
用异形的方法，对抗异形。
【系统：宿主，您说那些研究站里，会不会还有……遗留的东西？
那些被遗忘的样本，那些被封存的实验体，那些还没被销毁的资料？
林恩没有回答。
他只是摸了摸眉心的掌印者之印。
温热。
六周后。
无锋号驶入终末星星系。
从舷窗望去，那颗星球像一颗被冻结的眼球。
灰白色的冰原覆盖了全部地表，没有任何植被，没有任何建筑的痕迹。
星球很小，直径不到三千公里，引力微弱，大气稀薄。
恒星在远处冷冷地照着，光线经过漫长的旅途，已经没有任何温度。
林恩启动探测系统。
扫描波从无锋号发出，向四周扩散，然后被反射回来，在屏幕上形成图像。
然后他的动作停了。
轨道上有东西。
两艘小型飞船的残骸，静静地飘浮在虚空中。
它们相距不到三公里，缓慢地旋转着。
帝国制式，林恩一眼就认出了那熟悉的轮廓。
那种在大远征早期广泛使用的侦查船，流线型的船身，突出的观察舱，还有标志性的双引擎布局。
但涂装被抹去了，只剩裸露的金属在星光下泛着冷光。
残骸上有明显的能量武器灼痕。
那些灼痕边缘熔融，凝固成古怪的形状。
那是高温瞬间撕裂的痕迹，是能量束贯穿装甲的印记。
【系统（紧急，字体变成红色）：残骸分析，时间不超过一周。
能量武器痕迹特征……帝国标准制式，这是自己人打的。
不是异形，不是海盗，是帝国的舰队。
林恩沉默着，让无锋号缓缓靠近残骸。
距离越来越近，残骸的细节越来越清晰。
撕裂的舱壁，扭曲的骨架，散落的碎片。
有一块碎片上还挂着半截帝国鹰徽，金色的翅膀只剩一边，孤零零地飘浮着。
透过观察窗，他看到其中一艘残骸的舱壁上，有一行模糊的编号。
那是一串金属冲压而成的数字，在帝国所有的舰船上都有。
他放大画面，试图辨认。
但编号被故意刮掉了。
不是战斗中损坏，是故意的。
用某种工具，一下一下，把那些数字全部刮平。
刮得很用力，金属表面留下了深深的划痕。
有人不想让这些东西被认出身份。
【系统（极轻）：宿主，这……帝国舰队攻击帝国舰船，然后刮掉编号……这水有点深。
“继续下降。”林恩打断它。
无锋号转向，向终末星地表下降。
穿过稀薄的大气层，冰原在视野中迅速放大。
那些从太空看去细小的纹路，此刻变成了巨大的裂谷和冰丘。
灰白色的冰面反射着微弱的星光。
林恩启动低空扫描。
然后他看到了。
冰原上，一道新鲜的登陆痕迹清晰可见。
那是飞船着陆时喷气熔化的冰层。
高温的尾焰把千年冻成的坚冰融化成水，水又迅速冻结，形成一道长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