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尔发现林恩的训练比对接工作更硬。
第一天早上，希尔站在一号训练甲板上，穿着备用动力甲，手里握着训练剑。
林恩站在他对面，穿着常服，暗刃插在腰间，没拔出来。
“你用剑？”林恩问他。
希尔点头。“会用一点，在连队里成绩还行。”
林恩从墙上取下一把训练剑，丢给他。
希尔接住，在手里掂了掂，重量和标准动力剑差不多，重心稍微偏前一点。
他握紧剑柄，摆了个起手式。
剑尖指向林恩的喉咙，双脚分开与肩同宽，重心落在前脚掌。
林恩看着他的姿势，没有评价。
他走到甲板中央，双手自然垂在身侧。
“攻过来。”
希尔没有犹豫。
他冲过去，训练剑从左侧劈下，角度很刁钻，不是冲着林恩的剑去的，是冲着他的肩膀。
林恩侧身，剑刃擦着他的肩甲掠过。
希尔的第二剑从下往上撩，直取林恩的下巴。
林恩后退半步，剑尖从他面前扫过。
第三剑接得最快，不是劈，是刺，目标是小腹。
林恩的手终于动了。
暗刃没有出鞘，他连剑带鞘往下一压，挡住了希尔的刺击。
金属碰撞的声音不大，很脆。
希尔退后两步，收剑，看着林恩。
“您没用全力。”
林恩把暗刃挂回腰间。
“你也没用。再来。”
希尔换了打法。
他不再追求速度，开始用假动作。
剑尖先指左，中途变向右。
林恩没有躲，直接用剑鞘挡住了他的剑刃。
希尔的剑被架在半空，进不去，退不开。
林恩用暗刃的剑鞘往前一推，希尔连人带剑退了好几步，差点摔倒。
他稳住身体，看着林恩的眼神变了。
“您在看我的剑路。”
林恩没有否认。
“你的基础剑术不错，但你太依赖眼睛了。用眼睛看剑，不如用感觉看。”
希尔愣住。“感觉？”
“对手出剑前肩膀会动，重心会移，呼吸会变。
你看不到这些，所以你的反应总比对方的剑慢半拍。”
希尔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握剑的手，手指攥紧又松开。
他抬起头。
“您能教我吗。”
林恩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甲板边缘，从武器架上取下一把更重的训练剑，丢给希尔。
希尔接住，这次没有掂，直接握紧了。
“从今天起，每天下午两点，一号甲板。迟到一次，写一万字检讨。”
“我写过。在135连的时候，经常写。”
林恩看他一眼。
希尔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系统：宿主，这小子的近战底子不错，而且他抗压。
您刚才那几下换普通人早就不敢打了，他还盯着您看。
林恩：应该说是越挫越勇。这种人在训练场上被虐不跑，在战场上被打不垮。
训练持续了半个月。
每天的流程差不多，林恩进攻，希尔防守。
林恩防守，希尔进攻。
希尔从第一回合撑不住十秒，到能撑半分钟，到能撑一分钟。
他的进步不是线性的，是台阶式的，每几天跳一截。
前一天还被林恩压着打，后一天就能多挡三剑。
那三剑之间没有规律，像是他的身体突然学会了某种它之前不会的东西。
有一天希尔在林恩剑下撑了快两分钟。
他退开后，大口喘气，额头上的汗顺着眉骨往下淌，滴在甲板的地面上。
他突然开口了。
“林恩统领，您为什么选我？”
林恩把暗刃插回鞘里，走到窗边。
“你在日志里写的那些东西，你自己信吗。”
希尔愣了片刻，然后回答。“信。”
“信就好。”
【系统（轻声）：宿主，您这眼神，本系统觉得特别眼熟。
林恩：又来了。
【系统：不是本系统故意说，是真的像。
林恩的手指在剑柄上停了下。
他没有否认。
希尔还在等他的回答。
林恩转过身。
“你的剑术，底子够，上限高。缺的只是喂招的人。以后每天下午，我陪你练。”
他顿了顿。
“至于你写的那些东西，不只是日志。
我把它们递给了基利曼大人，他的回复是……继续写。”
希尔的呼吸停了半拍。
他的眼睛瞪大了些，但很快又恢复了。
“基利曼大人看过我的日志？”
“看过。他说你的框架是对的，论点还需要更多的数据支撑。要你把各军团的战术特点补齐。”
林恩看着他。
“你还有两年时间。”
希尔的拳头攥紧了，又松开了。
两年。
他不知道林恩为什么说两年，他没有问。
下半年的训练，林恩不再只跟他过招了。
他开始喂他更刁钻的东西，不是剑术，是战术推演。
每天训练结束后，林恩丢给他一个假想的战场局势，让他在一刻钟内拿出应对方案。
有的是正面攻坚，有的是侧翼包抄，有的是断后掩护。
希尔每次都答得很快，不是随口说的，是每种方案都带着精确到连队的兵力分配。
林恩听着，慢慢发现这小子不只是近战强。
他的脑子转得比他的剑快，他对地图的敏感度，对兵力部署的判断，对敌人心理的揣摩，都远超出中士的层级。
林恩在心里把希尔的档案重新翻了一遍。
然后他意识到，希尔不是那种需要被发掘的人才。
他一直都在那里，只是从来没有人认真看过他写的东西。
他不是被埋在半米深的沙子下面，是被埋在几米深的地下。
【系统：宿主，您这表情，像极了当年蓝爸爸在沃拉里斯星第一次得知您扛着团长跑路的时候。
林恩：我那次是战术撤退。
【系统：您说是就是吧。反正蓝爸爸当时看您的眼神，和您现在看希尔一模一样。
那天训练结束后，希尔坐在甲板边缘，把训练剑横在膝盖上，看着林恩。
他问了句他从来没问过的话。
“林恩统领，您有没有想过，怀言者在考斯到底想干什么？”
林恩站在窗前，背对着他。“你想过吗。”
“想过。”希尔的声音很低。“我觉得他们在准备一场战争。不是演习，是战争。对象是我们。”
林恩没有转身。
他站在那里，看着窗外那颗灰蓝色的行星在缓慢旋转。
考斯的云层在移动，大陆的轮廓在云层的缝隙中时隐时现。
过了好一会儿，他走回甲板中央，看着希尔。
“那就准备。”
他的声音很平静。
“在他们的战争开始之前，先准备好你的防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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