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又过了半年。
离007.m31只剩不到六个月。
希尔的战术手册已经写了厚厚一大本。
数据板的厚度从一根手指宽变成了一根半手指宽,拿在手里能感觉到明显的重量。
他写得很慢,每一章都要反复修改。
写到怀言者的时候
有时候停几秒,有时候停半分钟,有时候停到林恩以为他睡着了。
他发现怀言者的公开资料比其他军团少得多。
不是少一点,是少很多。
极限战士的战术手册在军团的内部数据库里有几百页,每一页都有详细的作者署名和修订日期。
怀言者的战术手册只有几十页,很多页面只有标题没有内容。
他们的战术风格不固定。
有时候打得像钢铁之手那样慢而重,有时候打得像暗鸦守卫那样快而轻。
没有规律,没有章法,没有可以被归纳总结的特征。
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
喜欢用密集阵型。
不管什么场合,不管对手是谁,怀言者的阵型总是比标准战术手册推荐的密度高出至少百分之三十。
重视地面仪式和祈祷,每次大规模行动前都会进行持续数小时的祈祷仪式。
希尔在这些有限的资料里,发现了一个他没有写在手册上的细节。
一个他只敢在心里想,不敢落到纸面上的细节。
他去找林恩。
“怀言者的舰队在考斯停泊的位置,不是随机选的。”
他截取了过去半年怀言者舰船的泊位数据,在星图上标注后发现,这些泊位连起来是一个规则的几何图形。
以赤道通讯中继阵列为中心,向四周辐射。
那些光点像无数条从中心延伸出去的线,每一条线的长度和角度都被精确计算过。
不是补给的布局。
是包围的布局。
林恩看着希尔在战术室里用全息投影打出的那张图。
那些光点密密麻麻地分布在考斯的轨道上,有秩序地排列着。
外层稀疏,内层密集。
每层之间的距离几乎相等,每层上的光点之间的弧度也几乎相等。
这不是半年内能完成的布局。
怀言者从第一艘船进入考斯轨道的那一天起,就在为这个包围圈打基础。
林恩内心:这张网还不够紧。再紧一点,猎物才会慌。慌才会撞进陷阱。
希尔说他已经把考斯在轨防御的薄弱环节整理出来了,写了一份完整的推演报告。
报告很长,有几十页。
【系统:宿主,希尔这小子要把天捅破了。
林恩没有回话。
那份报告在极限战士驻考斯的几位战团长之间传阅了一圈。
反应出奇的一致。
太激进了。
第四战团的战团长把报告退回来的时候附了一句话,措辞很正式,用的是标准军文格式,但每个字都在表达不赞同。
“希尔中士的推演假设怀言者是敌人,这与战帅的联合指令相悖。建议审查报告的前提是否成立。”
第十九战团的战团长措辞更温和,但意思差不多。
他用的是“不建议”而不是“不应该”,但“不建议”在极限战士的军文里和“不应该”是一个意思。
不建议在演习前夕对兄弟军团进行有针对性的防御部署,恐引发不必要的猜疑。
第十六战团的后勤参谋官卡斯兰没有退报告。
他发了一条私人通讯给林恩,措辞比前面两位战团长都直接得多。
“指挥官,希尔这报告要是被怀言者看到,考斯不用打了,直接开战。”
林恩把那些反馈看了一遍,一篇一篇地看完,然后把它们摞在一起,放在桌子的右上角。
希尔站在旁边,嘴唇抿成一条线,他的眼睛盯着那摞反馈报告,下巴的肌肉微微鼓起。
林恩说:“你跟我来。”
他带着希尔走进会议室。
会议室里坐着六位战团长,还有其他几位连长级军官。
他们围坐在长桌两侧,有的戴着头盔,有的没戴。
没戴头盔的那些人脸上表情各不相同,但有种表情是共通的。
那种我们来听听你还有什么好说的的,微微不耐烦的表情。
林恩走到主位。
他没有坐下,站着,双手撑在桌面上。
暗刃的剑柄在腰间轻轻抵着桌沿,发出轻微的金属碰触声。
他的目光从左到右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不快不慢,每个人脸上都停留了不到半秒。
“希尔中士的报告,你们都看过了。”
没有人说话。
会议室里的安静很完整。
没有咳嗽,没有椅子挪动的声音,没有人翻数据板。
安静到能听到通风系统在天花板里的低鸣。
“我知道你们觉得激进。
觉得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假设兄弟军团是敌人,不符合极限战士的纪律。
觉得这份报告传出去会引发外交纠纷。”
他停顿了下。
“但报告里写的那些防御死角,是不是真的存在。”
第七战团的战团长开口了:“存在。”
“怀言者的舰队是不是已经停泊在了那些死角周围。”
第十一战团的战团长点头:“是。”
“那就不存在什么激进。只是在做准备。”
林恩站直身体,双手背在身后。
“演习的事,基利曼原体全权交给我负责。
考斯的防御,我负全责。
希尔的报告,采纳。
各战团按照报告里列的薄弱节点,在一周内提交整改方案。
有异议的,现在说。”
没有人说话。
会议室里的安静和刚才不一样了。
刚才的安静是那种我在等你说完的安静,现在的安静是那种我已经没有话说了的安静。
几位战团长互相看了一眼,然后目光又移回到林恩身上。
林恩转身走了。
希尔跟在他后面,出了会议室的门。
走廊里的灯光比会议室的暗,希尔的眼睛在明暗转换的瞬间不自觉地眯了下。
走在走廊里,希尔忽然开口了。
“林恩统领,您是怎么让他们闭嘴的。”
“我没让他们闭嘴,我让他们自己选。
选提整改方案,或者选在怀言者真的动手的时候,用阵亡报告来证明我是对的。”
林恩的脚步没停。
“他们选了提方案。”
希尔沉默了一会儿。
走廊里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林恩的步子稳而均匀,希尔的步子稍快,稍碎,像还在消化刚才会议室里发生的一切。
“不只是这样。您站在那,他们就不敢说话了。”
林恩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
走廊的灯光从侧面打在林恩的脸上,一半亮一半暗。
“因为我是首席冠军,基利曼的副手。
这个身份不只是一个头衔,是基利曼大人把军团的信任放在我肩上。
我开口的时候,不止代表我自己。”
希尔看着林恩的眼睛,没再说话。
【系统
整个军团上上下下,一大半是您林恩桂冠先锋出去的人。
想不服都难。
林恩:我没说。
【系统:您不说话,就是承认了。
林恩没理系统。
他拍了拍希尔的肩膀。
“报告写的不错,继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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