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利曼在林恩尸体旁边蹲了很久。
他的膝盖应该已经酸了,他仍没有站起来。
他把手按在林恩胸口的破洞上,掌心贴着他被血浸透的动力甲。
他的手很大,掌心几乎盖住了整个洞口。
他的手指在甲片的边缘轻轻按了下,像是在确认这个洞有没有继续扩大。
甲片的边缘在压力下发出轻微的咔嚓声,却没有再裂开。
林恩感觉到那只手的重量和温度。
掌心的温度透过动力甲的破损处传到他胸口的皮肤上,是热的。
他在心里数了十个数。
基利曼站起来。
他转身走向指挥台,脚步不快。
林恩睁开了眼睛。
先睁左眼,再睁右眼。
舰桥天花板上的灯光刺得他眼睛眯了下,他的瞳孔在灯光下快速收缩,缩到针尖大小。
他撑着地面坐起来,手掌按在血泊里,血是凉的,已经失去了体温。
他坐直的时候,胸口的破洞在动力甲上还在,但里面的皮肤已经长好了。
新皮是粉红色的,和周围的肤色不一样。
暗刃从地上飞起来,悬在他身边。
剑刃微微震动,发出嗡嗡的声音。
奥特拉玛荣誉战刃从地板缝里拔出来,剑刃上沾着地板上蹭的灰尘和干涸的血迹。
它们飞回剑鞘,入鞘的声音一前一后,先是一声,然后是第二声。
基利曼听到动静,转过身。
他看到林恩坐在那滩血泊里,动力甲胸口那个洞对着他,洞里透出的是粉红色新皮。
他的脚步停住了。
右脚迈出去了一半,停在半空中,悬了大概半秒,然后收回来。
统御之手的剑柄从掌心滑了半寸,他的手指松了,又握紧了。
基利曼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看着林恩的眼睛,那双眼睛在舰桥的警示灯下眨了眨。
不是死人该有的动作。
死人不会眨眼,不会坐在血泊里,不会用那种我知道你看到我了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的表情看着你。
他嘴唇微张,却没有发出声音。
珞珈的权杖刺穿了那个人的胸口,从后背穿出来,血喷在他脸上。
那种温度和气味还在他的记忆里。
血是热的,喷在脸上有冲击力,铁锈味很重。
但那个人坐在那里,在动,在看。
基利曼往前走了一步,然后停下来。
他的腿在那一刻没有听他的指令全速冲过去,也没有站在原地不动,就是往前迈了半步,然后不知道该迈另一步还是退回去。
他的右手从统御之手上移开,垂在身侧,手指蜷着,没有完全攥成拳。
林恩从地上站起来。
他站起来的时候身体晃了下,平衡感还没有完全恢复。
动力甲胸口的洞随着他站直的动作被拉扯成不规则的椭圆形,透过洞口能看到里面完好无损的皮肤,皮肤是干燥的,没有汗,没有血。
基利曼开口了,声音比他预想的轻。
“你。”
只说了一个字。
那个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尾音有点飘,不像他平时说话那样每个字都钉在固定的音高上。
林恩看着他,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
他的嘴唇张了下,又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