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掌离开金色通道的刹那，无数尘封记忆猛地从林恩意识深处翻涌而出。
最先浮现的是年代最久远的画面，轮廓还带着几分模糊。
而后不断向近期的回忆推进，一段比一段清晰，细节愈发完整。
好比顺着逆流往源头走，每转过一处河弯，就有一整段完整河道显露出来，河底每一块碎石的轮廓，都看得一清二楚。
最先浮现的画面，是钢铁之心战团的训练场。
这片地面被长年累月的奔跑踩得扎扎实实，他曾经在这里一圈又一圈不停冲刺。
动力甲靴子落脚的位置每一圈都分毫不差，长年累月踩出一道深深的凹槽。
等到他彻底离开训练场的时候，这条凹槽已经能没过一根手指，槽边被反复踩踏打磨得光滑发亮。
远处传来战团长的声音，听不清具体说了什么，但那独特的声调和他服役时每日听见的分毫不差。
那声响早已经融入日常环境，不用听清话语，光是听见这个声音，心里就清楚是谁。
画面里的他笔直站在荣誉卫队的队列中，肩甲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功勋徽记。
只有新兵结业统一喷涂的蓝色底漆，在训练场灯光下泛着均匀光亮，半点磕碰磨损都没有。
画面一转，切换到马库拉格之耀号的长廊。
这里的光线比训练场昏暗不少，冷色灯带嵌在天花板两侧，两道平行光条打在金属舱壁上，中间隔出一道狭长阴影。
基利曼从他身前路过，没有多余的交谈，只是走过去之后顿住脚步，回头淡淡扫了他一眼。
那道目光停留的时长，注视的位置都恰到好处，飞快扫过他的肩甲和面甲，简单完成一次检视。
林恩看见画面里的自己停下脚步，转过身目送基利曼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才重新迈步前行，靴子踩在金属地板上，回荡的声响拖出一截短促的尾音。
下一幕，是泰拉皇宫的书房。
马卡多坐在书桌后的姿势和林恩如今见到的模样一模一样，唯独那时他还没有衰老到皮肤薄得近乎透明，指骨外头还覆着饱满厚实的皮肉。
当年的林恩站在书房正中，作战服衣领完好无损，腰间也还没挂上帝皇之剑，只有左手戴着原体印章银戒，光滑戒身没有一丝划痕，在冷光下泛着浅淡银光。
马卡多将一块数据板推到他面前，封面的折角维持着原本的模样，纸面的触感，和后来无数个深夜里他反复翻看时摸到的质感完全相同。
低头阅览之前，他抬眼和马卡多对视了片刻，悬浮冷光球在二人之间铺开一层柔和均匀的光膜，而后他垂下目光，安静翻看起第一页内容。
画面先跳到他从泰拉返航马库拉格的队伍。
运输艇舷窗外面，马库拉格深蓝色大气拉出一道圆润弧线，星球轮廓卡在金属窗框里，分界利落又锋利。
机舱里吵得厉害，阿尔特留斯大嗓门隔着好几排座椅喊话，声音撞在金属舱壁上来回反弹，半天才能消下去。
索拉斯靠在一旁一言不发，手始终搭在武器箱锁扣上。
角落的卡斯兰面前亮着数据板，屏幕铺满整条航线参数。
维克多独自立在阴影里，全程航程站姿纹丝不动，半点变化都没有。
紧接着是和西吉斯蒙德的剑术对练。
第四十八轮交手时，他的剑光第一次被对方格挡下来。
兵刃相撞的位置，刚好在角斗场地面第五条和第六条划痕中间。
撞击瞬间剑身微微偏斜，也就是这一丝偏移，让他捕捉到西吉斯蒙德剑招里一处细微破绽。
等西吉斯蒙德收招，他才发觉自己脚后跟正抵着前一日训练划出的旧划痕尽头，分毫不差。
记忆继续往前翻，浮现出和黑暗天使、白色伤疤联手的渗透战争月亮任务。
考斯维恩的沉稳从容，秦夏的豪迈洒脱，三人带队，联手斩杀冉丹霸主的场景历历在目。
还有战争月亮地底的密闭舱室，费边的声音在这段回忆里格外清晰。
哪怕当时环境一团糟，管道爆裂的尖鸣，爆炸的闷响，不断循环的系统警报吵成一片，他说话尾音独有的硬朗棱角依旧清晰，每一个字都没被杂音吞没。
伽罗在医疗舱低声交代伤情，远处雷吉斯扛着重火力死死封锁敌人通道。
埃利亚斯最后的话，被热熔炸弹爆发的巨响硬生生掐断，可林恩到现在都记得他开口的模样，下颌抬起的角度，还有那句话中断前最后一个音节震动的质感。
下一段画面，是桂冠先锋的训练甲板。
科尔温跟瓦尔德正在交手对练，两把长剑相撞的瞬间会拉出一道亮眼光痕，四溅的火花顺着剑身上的纹路四下散开。
不远处，斯特雷奇和米切尔森高速换位缠斗，两人来回穿梭的脚步在甲板上踩出层层交错，不断翻新的轨迹纹路。
布莱克站在场地边观摩剑术，视线规律地在两人之间来回切换，一丁点招式破绽都不会漏掉。
林恩看见当年的自己站在人群外围，后背贴住金属舱壁，双臂交叉抱在胸前。
目光扫过场中缠斗的众人，却没有死死锁定任何一个人。
他侧过头，看见艾莉坐在导航舱观景窗前，额头紧紧贴着舷窗。
舱外深蓝星光倾泻进来，沿着她的身体轮廓镶上一道细长光边。
她额间第三只眼泛着微光，在整片暗色星空背景里，额头贴住玻璃的位置，晕开一圈不散的淡紫光晕。
那时他
“静下心，多听，多感知。”
林恩顺着记忆长河继续往前走。
一幕幕过往清晰完整地浮现在意识里，色彩和声响全都完整留存，画面边界利落，不会互相重叠撕裂。
他步伐始终平稳，步幅大小一成不变，如同走在挂满画作的长廊。
每一段回忆都驻足同等时长，静静看完，却从不会伸手去触碰那些早已逝去的瞬间。
穿过最后几段记忆画面时，他不自觉放慢了脚步，仿佛在读一段舍不得匆匆翻过的文字，不愿漏掉分毫。
“能和你们并肩同行的岁月，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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