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放眼望去。
田里的麦子早就变了模样,每根麦穗都被内部的东西撑得发胀裂开,外壳布满细密裂纹,稀薄的黏液顺着麦秆慢慢往下淌。
麦穗沉甸甸垂向地面,灰绿色的脓水顺着裂口滴落在土里,积成一滩滩黏糊糊的薄膜,泛着暗沉的绿光。
泥土底下全是细小的虫体,比线虫粗上一圈,一节一节的,每段末端都鼓着米粒大小的脓包,在土里慢慢爬动,拖出细长的痕迹。
刚才被他压折的麦秆不断滴下黏液,落在泥土上的瞬间,底下所有小虫全都朝着液滴聚拢,跟寻着气味围过来的蚁群似的,在汁水外围围成一圈不断收缩的环。
他原地站了两次呼吸,蹲下身清理脚边泥土。
暗刃刨开表层软土,底下土层颜色更深,密密麻麻铺着灰白色放射状菌丝。
远处低矮农舍墙面爬满疯长的巨型真菌斑块,深绿霉斑边缘生出细密绒毛,微微晃动。
田埂横躺着一截肿胀的残骸,表面层层叠叠长满蘑菇状凸起,排布得整整齐齐。
林恩蹲远一臂距离观察,这些菌瘤没有继续往外膨大,也没飘散孢子,暂时没有异动。
他挪到农舍墙边靠着坐下,静静盯着四周环境。
等到天色彻底暗下来,确认周遭畸变生物不会主动袭击自己,才摸进农舍角落躺下闭眼休整。
夜里墙体潮气更重,空气里那股发酵甜腥比白天浓郁几分,但浓度还算能忍受,没有刺鼻到难以承受。
入睡前,他手里依旧半攥着暗刃,早已养成习惯,哪怕休息,也不会彻底松开剑柄。
第二天一早,林恩仔细查看了这间农舍内部。
屋里墙面的真菌斑块看着比外头少些,但墙皮整片剥落,露出里面早已腐朽的木梁木架。
伸手一按,木头潮乎乎的。
墙角靠着一具枯骨。
双膝并拢,后背贴紧墙壁,双手叠放在腿上,更像是维持这个姿势静坐许久,慢慢断了气息,仿佛一直在等什么永远不会来的事物。
他蹲下身细细打量,尸骨指间还夹着一块数据板。
屏幕大半碎裂,残存区域爬满霉菌腐蚀的斑痕,斑纹顺着裂缝蔓延开。
好在核心存储模块完好无损,外壳没有磕碰破损,表面漆面完整。
林恩小心抽出板子,把存储模块接在动力甲手腕接口,读取里面留存的日志。
记录格式简单直白,每条都标着日期,越往后记录间隔越久,看得出来记录的人已经没心思坚持写下去了。
“一年比一年收得少,去年亩产只剩十年前一半。
土地越来越古怪,犁完地隔天地面就结一层白霜,一碰就化成灰白粉末,沾在皮肤上会留下发痒的红印。
井水浇过的田地,第三天就长出大片白毛,太阳底下疯长,一天比一天铺得宽。
村里人开始拜所谓地母,把最好的粮食摆在田头石板上,第二天粮食凭空消失,石板上只剩一滩墨绿色黏印。
献祭粮食的人都说地母赐了好处,自家田地收成多两成,勉强够糊口。
村子人越来越少,有人远走他乡,还有人慢慢变得不对劲。
小教堂的信徒越来越多,我再也没去过。
祭坛上的祭品越来越离谱,后来甚至有人送上活物。
我路过时听见里面的声响,根本不像是祷告。
我心里清楚,他们拜的根本不是什么地母,教堂里那股气味,和田里的腐臭孢子一模一样。”
日志到这里彻底断了,最后一段字迹淡得几乎看不清,像是写字的人连握稳记录工具的力气都耗光了。
林恩看完,把数据板轻轻放回尸骨手边,挨着骸骨坐在地上,静静望着窗外畸变的麦田,沉默坐了许久。
第三天黄昏,林恩离开了落脚的农舍,顺着田埂一路往前探索。
路过一间废弃谷仓时,他听见里面传出一阵低沉的摩擦声,绝对不是风吹的动静。
他立刻停步侧耳细听,随即调整站姿,重心悄悄压向前脚掌,随时准备接敌。
下一秒,一头畸变兽从谷仓破损的入口冲了出来。
速度比他预想的要慢上一截,外形像一头被无限放大的獾,背上长满一层层从皮肉里鼓出来的菌状增生。
菌层层层叠叠,顶端干裂起皮,内里的纹路暴露在外,嘴边还不停滴落绿油油的腥臭脓水。
畸变兽猛扑过来,林恩侧身轻松躲开。
野兽扑空之后,转身明显卡顿迟缓。
就趁它调转身形的空档,林恩手中暗刃精准出鞘,一刀干净利落地切进它脖颈侧面,落点丝毫不偏,没有多余动作。
畸变兽抽搐数次,彻底瘫倒在地,没了动静。
可就在它倒地的瞬间,体内骤然涌出一股气流。
无数细微的纳垢孢子顺着皮肉裂口弥漫开来,混在空气里缓缓飘向他,聚成一片淡淡的薄雾,顺着完整的弧线慢慢扩散。
林恩早有防备,立刻后撤一步,同时开启菠萝领域。
一圈五米范围的无形屏障瞬间铺开。
飘来的孢子一碰到屏障边缘,轨迹立刻偏移,被无形的力量弹开滑走,半点都穿透不进来。
他在屏障里静静站了三次呼吸,确认四周孢子全部散尽,才收起领域。
系统没有弹出任何数据提示。
但林恩能明显感觉到,屏障依旧能用,只是运转起来格外生涩。
他低头看向暗刃。
剑身干干净净,没有沾到脓血污物,唯独刃口边缘多了一丝细微的色差。
在昏暗天光下,质感和整片黑刃完全不一样。
林恩凑近仔细端详片刻,确认无碍,收剑入鞘,继续沿着田埂稳步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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