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格里皮娜-Ix的轨道空间站,比林恩预想的还要冷清死寂。
货船准备泊港前,林恩透过舷窗,仔细打量了整座轨道设施的结构。
主对接港分上下两层,上层零星停着几艘小型民用货船,还有一艘改过的巡逻艇,下层泊位大半都是空的。
空置泊位的封板锈迹斑斑,还爬满了暗绿色的菌丝污渍。
菌斑顺着金属板面的划痕蔓延,在轨道光照下,泛着潮湿油腻的反光。
舱体外壁能看到几处新补的裂口,焊痕很新鲜,用的是本地浅色金属,和四周深灰色的原装板材对比格外刺眼。
另一侧的外壁上,还有不少自然腐蚀的孔洞。
边缘坑坑洼洼,参差不齐,像是被酸性物质从里到外慢慢蚀穿的。
洞口周围的漆面早已脱落干净,露出底下灰白的氧化层。
货船最后靠泊的瞬间,推进器传来一阵短促震动。
震颤顺着船体传到驾驶舱地板,持续三秒左右,缓缓平息,所有状态指示灯尽数转绿。
林恩核对完舱内密封数据,解开安全带起身,从驾驶舱径直走向舱门。
星港登记大厅比外面的轨道设施还要冷清。
天花板好几盏灯已经坏了,剩下的灯管透着昏黄冷光,在地面投出一块块明暗交错的阴影。
柜台后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港务官,制服领口磨得发亮,袖口的刺绣徽记褪色严重,只剩几根线头勉强能看出轮廓。
他面前的终端屏幕堆满了待处理单据,清一色标着红色逾期标记,屏幕边缘还有老化掉色的斑块,看着陈旧又破败。
林恩迈步走到柜台前。
一身完整的马库拉格圣甲,蓝金涂装在昏暗空旷的大厅里沉敛哑光,肩甲镌刻的月桂桂冠纹路与Ω战团徽记锋利醒目,在微弱应急灯光下分毫毕现。
港务官猛地抬头,视线立刻锁死整套动力甲,足足停留两秒。
那是刻在四十年从业生涯里的职业审视,视线自上而下飞速扫过甲片接缝,伺服管线,胸甲形制,最后死死钉在肩甲徽记上。
先辨认Ω符号的标准轮廓,再比对桂冠枝叶的层叠纹路,暗中和记忆里残存的旧档案插图一一对照。
他藏在柜台下的指尖下意识摩挲起来,反复蹭过一台简易灵能探测警铃的外壳,常年触摸打磨出发亮的浅弧。
自那道裂隙诞生以来,叛变天使横行,每一艘停靠舰船,他都必须防一手。
港务官刻意
“泊港登记,请出示身份凭证与对应船籍全套文件。”
林恩没有多余说辞,微微侧过肩甲,将军团徽记正对柜台光源静置一瞬。
足够对方看清每处镌刻细节,随后才把存着船舶编号的数据板平稳推至台面上。
数据板亮起的瞬间,一行m31古制式编码跃入眼帘,字符排布,校验逻辑与m42现行帝国档案体系完全割裂,本地残缺终端读取后瞬间卡顿。
港务官捏起数据板反复翻看,指尖在老旧终端
“航行许可,阿斯塔特制式行军文书清一并交来,星港规章要求归档备案。”
林
“极限战士,身份涉密,无现行通行文书。”
港务官眉心皱得更紧,心底已然判定此人来历诡异,正要再
【星图总库长期断联,远古船籍编码归档条目损毁缺失,无匹配档案。是否手动创建临时泊位备案?
他盯着红字提示怔了数秒,再度抬眼望
“你这艘船的注册源头是何处?这套编码本地系统完全无法匹配。
我驻守星港近四十年,只遇过一例同类古旧编码,一名流浪行商驾着祖辈传承的远古舰船来报备,当年终端同样无法识别归档。
敢问舰船来源?”
“上古遗存舰体,登记档案许多年未曾同步更新。”林恩回答得简洁,没有半分展开的意思。
港务官识趣地掐断追问,指尖落回终端逐项录入信息,从零搭建临时泊位档案,船型、吨位、聚变动力型号、载货容积逐条填录。
录入的间隙,他总会不自觉抬眼偷瞟肩甲徽记,一遍又一遍仔细分辨真伪。
徽记磨损均匀自然,鎏金涂层虽褪去大半光泽,却绝非近期仓促涂刷的仿造品。
甲面与徽记表层覆着一体生成的氧化风霜,是跨越漫长航行,无数次战场磨砺才会留下的岁月痕迹,绝非混沌伪造甲那种刻意做旧的虚假斑驳。
落笔至档案备注栏时,他斟酌片刻,一笔一划工整录入一
船主自报极限战士战团阿斯塔特,肩甲徽记磨损形制符合阿斯塔特战团标准,无现行帝国身份文书,徽记真伪待星区正规审判官到场核验。
填完所有信息,他从柜台侧边抽出一张旧回执单。
纸张背面还印着残留的废弃文件字迹,正面是现成的登记回执模板。
打印机用的是稀释劣质矿墨,打出来的字迹边缘微微晕染,质感粗糙陈旧。
“临时泊位登记好了,本地标准三十天有效期,到期可以续办。”
港务官把回执推过来,手指在纸边顿了下,明显是犹豫着想多问两句。
但迟疑片刻后,他还是收回了手,最终什么都没多说。
林恩伸手接过回执,余光扫过港务室墙上挂的帝国星图。
整张图正中间竖着一道粗劣的大口子,直接把星海轴线劈成两半,
大裂隙,不可通行。
纸片边角都卷翘了,固定的图钉四周渗出一圈锈迹。
地图左侧一小块区域标着奥特拉玛,字迹褪得快要看不见,只剩零星几个字母轮廓勉强能分辨。
他盯着地图看了片刻,开口问港务官:“这道裂隙,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港务官顺着他的视线瞥了眼
“说不准,全银河各地感知到裂隙降临的时间完全乱套。
有的星球只黑了十几天,别的地方已经熬过几十年无光的日子。
单说我们这颗星球,轨道观测站第一次看见这条横贯星海的伤疤,算本地纪年大概两年之前。
从那之后,星语者的灵能通讯彻底断干净,再也收不到泰拉发过来的任何通告。”
他顿了顿,又把声
“你要是打算下地表,千万小心点。
附近好几个村镇现在在传一种异端新福音,说大地会赐下无穷无尽的丰收,不少农户偷偷聚集起来祭祀,守备队已经快压不住这股势头了。”
林恩把
“我知道了。”
转身他就往通往行星地表的接驳通道走。
通道地面铺着老旧金属板,墙上大半照明灯都换过新的,剩下少数几盏灯罩积满暗绿色菌斑。
这层霉斑和维洛斯-7田野里的腐化覆盖物颜色一模一样,只是更薄,还没大面积铺开,看着才刚蔓延没多久。
快走进接驳舱时,他脚步顿了一瞬,目光落在地板拼接缝隙里。
缝隙深处嵌着一层暗绿色沉积物,看着干透了,颜色却比普通铁锈深得多,污渍顺着缝隙两边渗开细密纹路。
他没多停留,径直踏入接驳舱。
舱门在身后缓缓闭合,空气循环机启动,把舱内气压调成和地表一致。
机器低沉的嗡鸣在密闭空间里响了几秒,慢慢平稳下来。
噪音消散后,舱里只剩通风格栅气流划过的细微声响。
林恩静静站着,面朝通往地面的密封舱门。
脚下传来的震动已经变了质感,不再是空间站机械运转的震颤,换成了行星大地地层持续不断的微弱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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