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离开埃斯塔尔哨站的时间定在次日清晨。
  消息并未通过主控广播正式下发,只是在前一晚以战团内部最内敛无声的默契悄然传遍整座封闭舱段。
  昆图斯夜间交接岗时,对维拉低声告知了一句班次之外的消息。
  维拉途经廊道岔口,与值守士官错身的刹那,以近乎无声的颔首完成传递。
  士官折返主控区的途中,又将讯息静默交接给下一名轮换战士。
  没有喧哗公示,却让整座哨站的在岗战士尽数心知肚明。
  待林恩结束晨间训练,从训练场折返休息舱时,廊道转角早已伫立着数道动力甲身影。
  他们并非无故滞留,只是借着例行整理装备,巡检管线,核对舱段设备的名义静立在此。
  有人靠墙校准肩甲束带,反复确认早已紧固的卡扣。
  有人蹲在检修口旁,复核已经核验数次的线缆接头。
  有人摊开卷存的旧星图,缓缓抚平褶皱再重新归卷。
  所有人都在做看似合规的勤务动作,无人言语,无人躁动,却默契地停驻在他必经的廊道两侧。
  他们在静候。
  天亮之前,林恩已然整理完毕休息舱所有物件。
  维洛斯-7遗迹档案,暗面航行沿途收录的数据板,被他逐一拾起,指尖轻触核验状态,随后稳妥收纳进月隐空间。
  左手拇指重新戴好那枚原体银戒,甲胄关节,密封节点,动力接驳处全部完成最终自检。
  他立于舱室中央,最后扫视一遍空净的桌面与收纳格,确认无任何遗漏,抬手推开舱门。
  气密门扇沿轨道平稳滑开,低缓的机械运转声,消散在拂晓前寂静的舱道里。
  廊道两侧早已肃立待人。
  昆图斯与维拉并肩伫立在舱门外五步位置,半步间距规整克制,是阿斯塔特最标准的随行待命站位。
  不远不近,不挡不扰,沉稳肃穆。
  更远处的岔道口,通道节点,本该一小时后才到岗执勤的战士,已然尽数就位。
  无人刻意张望,失态伫立,所有人都借着规整武器挂架,校准战术手套,检查鞘刃卡扣的例行动作守在原地。
  动作重复沉稳近乎机械,是每一名阿斯塔特修士心绪沉敛,以军纪克制敬畏的无声姿态。
  林恩缓步穿行廊道,步伐节奏与往日别无二致,不因两侧肃立的阵列有丝毫改变。
  他目光未逐一扫过众人眉眼,却以极淡的视野余光囊括整条廊道的伫立身影。
  所有人站姿规整,身形挺直,纹丝不动,静默相送。
  待林恩
  “大人。”
  林恩未停步履,仅微微侧首,幅度极轻,恰好示意已然听闻,脚步节奏始终平稳。
  “您示范的军团步法,我会完整记录,反复复刻,传于队内。”昆图斯郑重说道。
  林恩将过转角之际,步履极缓地微滞半瞬,
  “不止步法。阿基琉斯城墙西段,你观察风向,测算射击间隙,把控战场节奏的本事,比固化步法更可贵,更该留存传承。”
  话音落定,随通风气流缓缓消散。
  昆图斯伫立原地,目送那道蓝金色身影前行。
  直至光影切换,身影没入下一段廊道的明暗交界,心底的敬畏与动容,尽数沉淀于沉稳的站姿之中。
  维拉凝视着林恩的背影穿过气密门框,肩甲的轮廓最后一寸消失在门扇之后。
  他保持肃立姿态一次呼吸之久,方才低头察觉,自己的指尖正无意识地轻叩膝侧甲片。
  间隔长短错落,精准复刻着林恩战法独有的韵律节奏。
  那是刻入记忆,融入本能的军团律动,无需刻意回想,已然深植血肉。
  整条廊道没有口号,仪式,也没有刻意的送别。
  所有战士只是静默伫立,以阿斯塔特独有的庄重方式,目送这位来自大远征的远古先辈,承载原体意志的统领离去。
  他们以站姿致敬,以坚守回应,以铭记承接传承。
  当最后一道气密门彻底合拢,金属压合锁死的轻响回荡廊道,所有凝滞的氛围骤然松缓。
  众人不再刻意维持待命姿态,尽数直身归位,收好装备,叠整图纸,无声有序地各自归岗。
  肃穆褪去,却无人遗忘方才的静默相送,那段短暂的伫立,已然成为埃斯塔尔哨站所有人心底无声的烙印。
  泊位对接通道入口,卡尔加孤身静候。
  身为战团统帅,他身姿恭谨却不失挺拔,主动侧身让出主通路,姿态是全然的追随与待命。
  待林恩走近,他默然抬步,以规整恒定的步距紧随身后,踏入旗舰内部通道。
  气密门缓缓闭合,彻底隔绝了后方哨站所有的目光、敬意与万千沉敛心绪。
  大远征留存的最后余烬,正式离开埃斯塔尔哨站,随旗舰驶入无垠星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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