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仇之魂号,舰桥。
焦黑的金属舱壁上还残留着此前受损修复的痕迹。
多处管线裸露在外,机械伺服臂来回游走,持续修补这艘黑色军团旗舰仅完成七成修复度的躯体。
暗红色的应急照明在偌大的指挥空间里投下沉沉阴影。
无数混沌奴仆与通讯奴隶忙碌穿梭,一道道来自警戒星星系各处的战报涌入舰桥的终端。
阿巴顿立在巨大的虚空星图投影之前。
怀言者舰队早已分裂为两派,一部分舰长执意遵从珞珈的意志向行星靠拢,另一部分依旧恪守战帅最初的封锁命令。
此刻,倒向他这一方的怀言者舰长,派遣信使送来一条密讯。
这条讯息,让战帅本就紧绷的心弦骤然往下一沉。
潜伏警戒星地表的珞珈,连同他随身的终结者和术士小队,彻底失联。
没有灵能回响,亦或是加密通讯回传。
阿巴顿指节缓缓收紧,心底翻涌着复杂难言的心绪。
私下里,他并非没有一丝隐秘的快意。
这名回归的堕落原体桀骜不驯,公然违逆他的全盘调度,自作主张擅自带队突入地表,完全无视黑色军团的作战部署。
战帅不止一次在心底暗自期盼,这个固执沉溺于自身执念的原体,最好就此陨落在警戒星的硝烟之中,省去诸多掣肘与麻烦。
但那点幸灾乐祸转瞬,便被一股沉甸甸的阴霾压了下去。
珞珈是一名恶魔原体。
哪怕落入重围,也绝不可能悄无声息地彻底湮灭。
阿巴顿的思绪飞速推演,无数种可能性在他脑海之中盘旋。
是珞珈一意孤行,撞上了帝国布置下的某种致命陷阱?
还是他恼羞成怒,干脆脱离所有混沌阵营,独自遁入亚空间蛰伏?
一个更加刺骨的猜想,猛地刺入他的脑海。
倘若……珞珈不是自行消失,而是被人击溃了呢?
能做到这件事的,绝非寻常星际战士或是凡人将领可以企及。
就算集结一整支阿斯塔特战团,想要压制一名升魔原体,也要付出毁灭性的代价。
难道帝国的阵线之中,也有一名原体在?
会是回归的基利曼?
不对,情报显示基利曼远在银河另一端统筹防线,不可能悄然现身警戒星。
是另外某个消失的原体?
亦或是其他本应死去,被时间掩埋的旧时代半神?
这个猜想令阿巴顿脊背隐隐生寒。
原体之间的厮杀,足以改写一整个战区的命运。
倘若帝国真的潜藏这样一张底牌,那整场黑色远征的局势,都将彻底颠倒。
事态,已经完全脱离了他的手掌。
透过复仇之魂号的观测舷窗,即便隔着遥远的虚空,他也能够看见警戒星大气层之内升腾而起的那片浩大金色辉光。
那层铺展整颗星球的光晕,不属于四神任何权能,那是源自凡人大规模信仰汇聚而成的精神浪潮。
仅仅遥遥望去,便叫阿巴顿灵魂深处生出一种本能的心惊肉跳,连他体内流淌的混沌赐福都在隐隐躁动抗拒。
紧接着,一份份刚解码完成的地表战报递到他手中。
表面上来看,混沌附庸战帮依旧在多处巢都外围保持进攻姿态。
阵地还在向前缓慢挤压,仿佛优势仍握在混沌之手。
可纸面之下的真相触目惊心。
混沌术士的巫术频频无故溃散,召唤出来的恶魔接二连三被强行打回亚空间,每一次降临都要承受金色领域的灼烧损耗。
混沌战士的心智不断遭受无形侵扰,怒火与杀伐意志被无形消解。
部队推进速度被死死拖住,无数原本拟定好的战术,全都因为那片无处不在的金色干扰大打折扣。
地面攻势已经陷入被动的僵持,伤亡数字还在不停向上攀升。
就在战帅心绪纷乱,权衡利弊之际,轨道监测官突然高声上报,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慌。
“战帅!星系外围侦测到大规模跃迁信号,多支帝国舰队集群几乎同步抵达。
抵达时间远快于我们预估上限。
多个舰队单元方向分散,却像是受到被某种灯塔信号指引一般,正在朝警戒星全速靠拢。”
全息星图之上,代表帝国舰船的光点成片浮现,密密麻麻。
它们正冲破星海黑暗,向着警戒星疾驰而来。
阿巴顿目光死死盯住那颗被金色光晕包裹的行星,眉头死死拧起。
他瞬间就想通了前因后果。
正是那铺展六座巢都的金色异象,化作了银河之中无比醒目的信标,为远方赶来的帝国援军照亮了航路。
最坏的局面,正在一步步成为现实。
怀言者原体下落不明,地面进攻被精神领域死死钳制,敌军援军又已经赶到。
种种危机堆叠在一起,理智在告诉他应当下令暂且收缩,重新整备。
可过往万年的征战,黑色远征流淌的鲜血,绝不允许他在此刻退缩半分。
阿巴顿重重捏紧铁拳,动力甲手套的金属指节发出咯吱挤压的刺耳声响,漆黑的眼眸里燃烧着不容动摇的狠厉。
“后退?绝无可能。优势在我。”
低沉的嗓音回荡在空旷舰桥,混杂着战帅滔天的怒火与决绝。
“传令下去,各混沌战帮不得擅自后撤。
地面部队继续施压,轨道舰队完成战斗编组,做好迎击帝国增援舰队的全部准备。
无论那星球之上是什么诡异圣迹,无论帝国暗中藏着何等怪物,我都会将它连同警戒星一同碾碎。”
命令层层下发,一道道加密通讯涌向星系之内每一支混沌舰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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