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结束的时候,考尔的全部机械臂缓缓收回。
最后一道切口被生物凝胶封住。
监测管线上的数据,从一片混乱的报警,逐渐归于平稳。
“缝合完成。”考尔的声音里带着说不清的复杂,“圣体熔炉、颂歌垂体、肌腱线圈,三项新器官,全部就位。
排异反应……在你最后那段指引下,被压到了历史最低值。”
他停顿了下。
“按我的判断,手术……成功了。”
林恩躺在手术台上,没有立刻起来。
他在感受。
那是种很奇妙的感觉。
他能听见自己身体里的三颗新器官,正在以缓慢但稳定的节奏,与他原本的十九项基因器官重新磨合。
肩背的肌腱线圈在以八十八次每秒的频率轻轻震颤。
颂歌垂体安静地蛰伏在颅内,像等待指令的精密混音器。
而胸腔里的圣体熔炉。
那是离他灵能核心最近的东西。
正在以温柔的,与他心跳同步的节律,一下一下地跳动。
每次跳动,都有一缕极淡的金光,从他的心包膜上漾开。
像呼吸。
像他从出生起就一直带着的某种东西,终于回到了它该在的位置。
林恩缓缓睁开眼。
“扶我起来。”他说。
考尔的一只机械臂伸过来,托住他的肩。
他顿住了。
因为他发现,自己坐起来的瞬间,视线的高度,不对。
他记得很清楚。
手术前他躺在这张手术台上,平躺时视线是平的,坐起来的时候,他的头顶距离手术台上方那盏无影灯,大约还有一米五的空间。
但现在,他坐起来。
他的头顶,几乎要碰到那盏无影灯了。
考尔也察觉到了不对。
他的光学阵列猛地扫向林恩,从头顶到脚底,从头到脚,进行了一次全身高精度扫描。
然后,这位上万岁的大贤者,沉默了。
“……站起来。”考尔的声音有点发飘,“站起来,让我量。”
林恩翻身下了手术台。
他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合金地板上,稳稳站直。
然后,他感觉到了那种变化。
不是错觉。
他的整个身体,在手术过程中,被那缕从灵能核心溢出的金光,悄然重塑了。
骨骼在延长,肌肉在增厚,关节在强化。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脊柱在微微发酸。
那是骨骼在金光的浸润下,一节一节被拉长的感觉。
考尔的扫描结果,投射在手术室中央的全息屏上。
身高:三米零二。
林恩盯着那个数字,沉默了两秒。
他记得很清楚。
手术前,他的身高是两米二六,这在阿斯塔特里已经算高大的了。
现在,三米零二。
这个数字,已经非常接近原体的身高区间。
若是基利曼站在他面前的话,两人之间的差距,已经从原体与凡人的天堑,缩小到了同等相当的水平。
“……这不可能。”考尔喃喃道,“按我的模型,圣铸改造对身高的提升,上限不会超过两米五。
肌腱线圈的肌肉强化,颂歌垂体的激素增益,圣体熔炉的应急修复。
没有任何一项,能把一个两米出头的人,在一场手术里拔高到三米。”
他的光学阵列死死盯着全息屏上那串数据,又缓缓转向林恩的胸口。
那里,金光虽然已经收敛进了身体深处,但依然能隐隐感觉到那股温暖秩序的波动。
“未知变异。”考尔的声音压得
这不是我的手术方案造成的,是那东西。”
他指的,是那缕金色微光。
林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那是一双比之前大了整整一圈的手。
手掌宽厚,指节分明,皮肤下面是经过重塑,比之前致密数倍的肌肉与肌腱。
他握了握拳。
空气在他掌中发出轻微的爆鸣。
他能感觉到,那枚灵能核心,虽然只松了一根锁链。
但仅仅是这根锁链松动后溢出的金光,已经把他的身体,推向了一个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过的层次。
系统在他脑海里,安静了很久。
【……所以说,宿主你刚才在手术台上撬的那道缝,撬得值啊。
林恩没有回答。
他抬起头,看向手术室那扇合金大门。
门外,是火星最深的地底。
再往外,是整片泰拉,是已经启航的基利曼,是正在向银河深处蔓延的风暴。
他现在,三米零二。
他的胸口,多了枚会自己唱歌的圣体熔炉。
他的灵能核心,松了一道锁链。
而他身边,站着一个万年来终于找到了值得为之燃烧一生的造物方向,火星最伟大的贤者。
林恩缓缓吐出一口气。
然后,他笑了。
“考尔。”他说。
“嗯。”
“把今天所有的数据,全部封存。”林恩赤着脚站在冰冷的合金地板上,三米零二的身躯在无影灯下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然后,我们开始第二例。”
考尔的复眼阵列,缓缓聚焦过来。
“第二例?”他重复了一遍,“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你这一例的成功,有很大程度是因为你那枚……金光。
普通阿斯塔特老兵,没有你那枚灵能核心。
你的手术成功模型,不能直接复制到他们身上。”
“我知道。”林恩说。
他抬起手,按在自己胸口。
那里,圣体熔炉正在以与心跳同步的节律,轻轻跳动。
“但圣体熔炉里,存着我今天唱过的所有旋律。”林恩说,“它会替那些没有灵能核心的战士,完成他们自己做不到的事。”
“我们要做的,不是复制我。”
他看向考尔,那双瞳孔里还残留着极淡的金色。
“我们要做的,是让每个穿上圣铸甲胄的战士,都能在自己的胸腔里,听到那首歌。”
手术室里,长久的沉默。
缓缓抬起他所有的机械附肢,在半空中,向林恩,行了一个极其正式的万机神甫之礼。
“遵命。”他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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