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特拉玛星域边缘,一处正在被瘟疫吞噬的星系。
绿色的浓雾笼罩着所有的行星。
曾经繁华的世界表面,如今爬满了黏稠的菌毯,疫尸在废墟间蹒跚,纳垢灵在烂泥里打着滚咯咯傻笑。
在这一切的正中央,一艘庞大得仿佛一座移动城市般的战舰缓缓碾过虚空。
那是死亡守卫的战舰,舰艏的瘟疫纹章在绿雾里泛着晦暗的光。
莫塔里安站在舰桥的观景窗前,看着脚下那颗正在缓慢腐烂的世界。
他的身躯庞大,裹在厚重散发着腐朽气息的盔甲里,喉咙间永远有那口咳不尽,浑浊的喘息。
他望着那片绿雾,眼神里没有慈悲,也没有愤怒,只有混合了厌倦与快意的东西。
帝国。
帝皇。
这两个词在他心底碾过的时候,他周身的腐气无声地翻涌了下。
他记得巴尔的童年。
那是一座被瘟疫折磨的星球,他出生在一个被病痛压垮的世界里,见过所有人都在病痛中挣扎的样子。
然后,帝皇来了,把他从那里带走,给了他军团,给了他力量,给了他一个父亲的名字。
他以为那是救赎。
后来他才明白,那位父亲从来就没有真正接纳过他,那个病弱佝偻着身躯的儿子,在帝皇眼里,从来都只是一个用过的工具。
他记得泰拉围城,记得帝皇的冷漠,记得自己所有的忠诚换来的不过是一道道冰冷的命令。
而现在,慈父给他下了一道让他意外的任务。
莫塔里安缓缓抬手,看着掌心里那柄瘟疫之刃。
那柄刃通体缠绕着腐绿的雾气,刃身上每一道纹路都在渗着浓稠,永不干涸的毒液。
慈父的声音还在他耳边回响,带着那种老园丁般慢悠悠的笑意:
找到那个人,用这把刃,刺伤他。
不是杀死他。
是刺伤他。
任务的目标是林恩,极限战士,基利曼之子,帝国如今的副摄政。
莫塔里安盯着那柄瘟疫之刃,眉头缓缓皱起。
他要杀过的人太多了,要毁灭的世界太多了,可用一把刃刺伤一个人,这样带着某种目的的精细任务,他还很少接到过。
慈父想要什么?
那把刃上的瘟疫,一旦刺进血肉,就会像藤蔓般顺着灵魂蔓延,生根缠绕。
被刺中的人,从此会在纳垢的低语里挣扎,腐烂的边缘徘徊,一点一点地拖向花园。
慈父想要的,从来不是一具尸体。
慈父要的,是一个活着的正在腐烂的,终究会属于花园的灵魂。
而那个人,是林恩。
莫塔里安的手指在刃身上缓缓摩挲,忽然,动作顿住了。
林恩。
这个名字,让他在万年的烟尘里,翻出了一段几乎要遗忘的记忆。
那是冉丹战争时期。
五大军团联合行动。
暗黑天使、火蜥蜴、极限战士、阿尔法、死亡守卫,共同对抗那支胆敢挑衅帝国的异形帝国。
那次行动的军团会议上,五大军团的将领齐聚一堂,那是他极少数愿意认真听人说话的时候之一。
而那天,有一个他没见过的战士站在极限战士那边,基利曼身边。
基利曼的亲信,一个年轻得让人几乎要怀疑他资历的战士。
就是那个年轻人,在那场会议上站起来,指着一片星图,说了一段话。
五大军团各有各的算盘。
暗黑天使想全权接管指挥,火蜥蜴想先救平民世界,阿尔法提出了一套绕得人头晕的渗透方案,极限战士则坚持正面稳步压进。
就是在这种乱局里,那个年轻人站了起来。
用那种不紧不慢,几乎没有起伏的语调,一条一条地讲。
莫塔里安到现在还记得那段话的内容。
年轻人没有堆砌豪言壮语,只是平静地,一条一条地,把冉丹人的补给线,兵力调度,心理弱点点出来,然后给出了一套同时牵扯五大军团力量的作战方案。
每一支军团该在什么位置,该扮演什么角色,该怎么配合,清晰得仿佛他已经把整场战争在心里推演了无数遍。
那套方案最终被采纳了,而那场战争,也确实赢了。
莫塔里安当时记住了那个年轻人的名字。
林恩。
一万年了。
他以为这个名字早就该和无数陨落的战士一起,烂在某颗不知名的星球上。
可如今,这个名字以帝国副摄政的身份重新出现在他面前。
他活着,活过了大远征,活过了荷鲁斯之乱,活过了这一万年里几乎所有人都没能活过的岁月,还成长到了如此地步。
莫塔里安把瘟疫之刃握紧,指节在腐锈的护手上碾出一声闷响。
慈父要拉拢那个远古战将。
他甚至隐隐能感觉到,慈父想要的那个人,甚至不是基利曼,而是林恩。
那个万年前在军团会议上冷静地指出一切弱点,如今又被整个帝国捧到副摄政之位的远古战将。
“林恩。”莫塔里安开口,声音沙哑,“你有什么资格呢?”
凭什么你活了一万年还活着,凭什么你能站在帝皇身边,凭什么慈父要为你这把刃费这样的心思,凭什么……
连基利曼都没能让他莫塔里安多看一眼的忠诚,却要绕开基利曼,去刺向你?
他缓缓转身,望着舰桥外那片正在腐烂的星域。
瘟疫大军在他身后列阵,纳垢的战舰一艘接一艘地亮起腐绿的航灯。
“你既然还活着,”莫塔里安低声说,“那就让我看看,一万年后的你,配不配得上这把刃。”
死亡守卫的舰队,缓缓转向,朝着奥特拉玛星域的核心方向,碾过虚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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