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玄默然。
风无尘虽然两次使出的都是同一个剑招，但这两次攻击力却完全不同，第一次更像是针对个人，而第二次则是群体攻击，威力无穷。
他分明才刚领悟出剑意，为何前后两次剑招威力差距如此巨大，甚至连元婴中期强者也难以抵挡？
若是可以弄明白这个问题，他从诛仙剑诀中领悟的那两招剑术也将发生质变。
“宗主，看是看清了，但不太明白……”
风无尘听到林玄的回答，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随即将目光重新落回到墨千邪身上。
“本宗也是刚刚才感悟出这一剑的精髓，万剑诛仙，诛的不是仙，而是心中的执念。”
他的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穿透力，在满山残破的剑鸣与鬼哭中清晰传入林玄耳中。
“第一剑，我是用来斩墨千邪的，亦是用来守护灵剑宗的，那是宗主的执念和背负的责任，剑在我手中是既是工具，也是枷锁。”
风无尘顿了顿，将手中的青锋剑微微下垂，剑尖上一滴黑血顺势滴落下来。
“而第二剑……”
他眼中那道纯粹至极的剑影缓缓淡去，取而代之的竟是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
“我将自己心中的执念亲手斩掉了。”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青锋剑悬在手掌三寸之上，没有灵力催动，亦没有意念牵引，可它却自己微微浮动着，好像有了意识一般。
“恍惚间，我感觉自己其实就是一名剑修，我手中之剑，只为斩尽天下所有敌而存在！”
“至于宗门和责任，似乎于我而言不过只是一把锁，它锁住了我的剑锋，也锁住了我的剑心。”
风无尘低头看着手中的青锋剑，剑身映出了他的脸，那双眼睛里此刻只有一片荒原般的冷寂和漠然。
入宗三百载，他的剑也被束缚了三百载。
直到此刻方才彻底觉醒！
林玄双眼猛地一缩，口中下意识吐出四个字。
“无情……剑道！”
他总算明白了，原来风无尘第二剑之所以威力倍增，是他在出剑的那一瞬间触摸到了灵虚子留在诛仙剑诀中的无情剑道。
难怪他的第二剑无比纯粹也无比强大，原来那一剑既要诛杀敌人，也要诛杀自己心中的执念。
“我虽然走的不是无情剑道，但守护剑道应该也殊途同归，可我领悟出的剑招为何与宗主的剑招威力相差如此巨大？”
林玄话音刚落，脑海中猛然响起一道声音。
“你和他的道不同！”
林玄一怔。
神曦。
“神曦前辈，何为道不同？”
神曦的声音依旧不带一丝情感，冰冷而淡漠。
“我说的道并非单纯剑道，而是大道之路。风无尘虽然触摸到了无情剑道的门槛，但他却并未逆道而行，只要他的剑道之路还未成型，便算是顺应天命，可你却不一样，你身负灭道剑意，与如今的大道势如水火，根本无法契合天道。”
“你如今修为太低，天道懒得理会你，等你突破化神之际，天道便会降下天罚，让你形神俱灭。”
化神会降下天罚？
真的假的？
林玄摇了摇头苦笑一声，这个境界距离他太远，还是先搞明白眼前的状况再说，他试探着询问。
“你的意思是说我的守护剑道属于逆天之路，我所领悟的剑招无法达到宗主那般威力？”
神曦沉默了一瞬，声音才淡淡响起。
“你说对了一半，不是你走的守护剑道属于逆天之路，而是你领悟的灭道剑意属于逆天意志。”
她顿了顿，似乎在沉吟该如何讲：“你目前要做的是先融入现有大道，然后再登临巅峰以身证道，最后再加以超脱，才能完善出完全属于自己的道。”
“在这个过程中，随着你的道逐渐成型，你所领悟的剑招威力也会逐渐展现，直至最后彻底爆发。”
“换句话说，你连现有的大道都修不明白，如何能超脱大道之外？”
林玄终于明白了！
若是无法将现有大道的修炼之路走完，就根本不可能跳出天道的掌控，只有完全洞悉了现有大道，再加以超越，才能踏天而行，超脱天道之外。
“看来在我的守护剑道尚未成形之前，我领悟的两招剑术根本无法发挥出真正的威力。”
风无尘抬头望向苍穹，话语中竟透着一丝玄妙。
“天雨不择地而润，天雷不择人而落。我的剑意便如天降之罚，自有其序。”
林玄瞳孔骤缩。
在旁人听来，这不过是两句似是而非的剑道感悟。可落在他这个拥有第三境灭道剑意的剑道宗师耳中，却如同一道惊雷炸响。
林玄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长剑，剑身之上映出自己满是血污的脸颊。
风无尘领悟的乃是无情剑意，走的亦是无情剑道，与现有大道极为契合，因为天道本身就很无情。
他的道和意乃是一种序。
亦可称为秩序。
而自己领悟的是灭道剑意，走的是守护剑道，这是一条破灭之路，与现有大道反目成仇
这是一种逆天之意，也是一条逆天之路，自己要撕碎规则，而风无尘的道和意本身就是规则。
墨千邪被两人的谈话彻底激怒了，他嘶吼一声，将胸前那面龟裂的万魂噬心镜猛地往自己胸口一按。
“故弄玄虚！”
刹那间，骨镜碎裂，无数道黑色裂纹如蛛网般蔓延至他的全身，竟是将那骨镜中积攒了数百年的万魂之力尽数纳入自己体内！
“轰！”
墨千邪的气息开始疯狂攀升，元婴中期修为竟然在短短几个呼吸间暴涨到了元婴中期巅峰，甚至还隐隐有触及元婴后期的趋势。
他浑身肌肉鼓胀，皮肤上猛地浮现出无数张狰狞的鬼脸，这些鬼脸在他体表不断游动，嘶吼，仿佛随时都会破体而出一样。
“风无尘！都是你逼我祭出万魂真身的！今日……本座要将你灵剑宗上上下下杀的鸡犬不留！”
墨千邪猛地一踏地面，整个灵剑宗都跟着剧烈摇晃起来。下一刻，他身形暴射而出，右拳裹挟着狂暴的黑煞鬼气和万魂之力，无比怨毒朝着风无尘轰去。
这一拳，比之前的一切攻势都要凶猛，黑煞鬼气如潮水般铺天盖地的压下，拳风所过，连周围空气都被腐蚀成丝丝缕缕的黑烟。
风无尘眼中的漠然变得凝重起来，挥动手中的青锋剑裹挟着纯粹到极致的无情剑意猛地一剑斩出。
“你先击败我再说。”
砰！
随着拳剑轰然相撞，一声巨响震彻整个灵剑宗。
霎时间，一股狂暴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席卷开来，将周围的断壁残石尽数掀飞，墨千邪也被这股力量震退了数丈才堪堪稳住身形，体表游走的鬼脸不断嘶吼着，将周围的天地灵气全都转化为阴煞之气。
与此同时，风无尘脚下的地面瞬间寸寸崩裂，整个人竟被震飞了数十丈之远，口中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好一个万魂真身！我这结丹大圆满修为终究还是与元婴中期巅峰相差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