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域，万毒魔渊入口处。
灰雾如潮，仿佛像一条无边无际的灰黑色毒瘴带，将整个万毒魔渊尽数包裹其中。
那些毒瘴似乎永不停歇地在翻涌升腾，所过之处，连附近坚硬的玄黑岩层都发出细密的腐蚀声响。
而在那瘴气千丈之外，三道灰袍人影静静盘坐在那里，他们日夜盯着万毒魔渊入口的一举一动。
“已经第十五年零七个月了……”
左边那名瘦弱修士声音干涩道：“老大，掌教让我们在此监视林玄，可十五年了，连个鬼影都没见到。”
“我也不想继续待在这里。”那个被称作老大的男子一脸无奈道，“可这是掌教之命，我们谁敢违抗？”
“当年在太虚秘境，林玄唆使六大宗门联手将我万宝楼弟子赶尽杀绝，那一次七宗历练致使我万宝楼百年内在东域都分不到任何资源，此仇……不共戴天。”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继续说道：“其实……我听莫长风长老说过，此子可能得到了太虚真人的传承，他之所以敢进入万毒魔渊，身上绝对有宝物防身……”
右侧那名弟子摇了摇头：“老大，那林玄不过才区区结丹初期，即便身怀宝物估计也难以在万毒魔渊的毒瘴下活命，我们守在这儿，只怕是要孤独终老了……”
那个被称作老大男子抬眼看向万毒魔渊入口：“你说的我又何尝不知……据说十五年前太玄门数位元婴强者和化神强者曾进入万毒魔渊追杀林玄，可他们刚靠近那些毒瘴，便化为脓血，连元婴和元神都没能逃过。”
“那林玄只是个结丹初期，即便身怀重宝，又岂能强过那些化神强者？”
左侧那名弟子猛然想起了什么，惊呼一声：“原来如此，我就说太玄门为何从十五年前闭山了……”
右侧那弟子笑道：“传闻那一战太玄门损失惨重，致使整个宗门元气大伤，不得不关闭山门。”
那个老大点了点头：“不错！那一战让太玄门仅有的四名化神强者仅剩一人，便是那太玄门掌教李沧溟，因此……玉灵真人直接下令，太玄门若是不出现三名化神修士，永不打开山门……”
“此事早已在东域被所有修士传为笑话，一个结丹小儿，竟让东域七大势力之一的太玄门沦落至此……”
“我们相比太玄门死去的那些强者，好了太多。”
三人全都点了点头，随后看向万毒魔渊那些毒瘴，脸上露出一丝畏惧，继续闭上眼开始修炼。
三日后！
万毒魔渊一处山洞内。
洞中光线柔和，十七颗绿色水晶静静散发着微光。
林玄缓缓睁开双眼，入目是一片陌生的石顶，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药香，那是苏清瑶身上独有的气息。
他下意识坐起身，猛然发现自己身上那些深可见骨的裂纹和伤口早已经消失不见，连那只惨不忍睹的右手掌也恢复如初，不见一丝疤痕。
“这是……”
他心头一震，第一时间便明白发生了什么。
一定又是清瑶用精血救了他。
除此之外，他实在想不出有什么灵丹妙药能让他在短时间内从一个濒死之人恢复至此。
林玄缓缓转头将目光落在身侧那道曼妙的身影上。
苏清瑶此刻正靠在石壁上沉睡，脸色苍白得犹如白纸，整个人显得极其疲惫，看起来虚弱到了极点。
林玄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低声喃喃：“我只想保护你……却反倒连累了你……”
他想要开口训斥苏清瑶，想要质问她为什么不珍惜自己的命，可话到嘴边，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苏清瑶数次不惜用自己的精血救他，而他若是反过来再埋怨这个女人，那他简直连畜牲都不如。
他虽然每次都在拼命保护苏清瑶，可最后却是这个守在他身边的女人承受了一切……
林玄缓缓闭上眼，喉咙不自觉的滚动了一下，将那些到嘴边的责备生生又咽了下去。
他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苏清瑶那张苍白的脸颊，然后，轻轻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无比冰凉，仿佛没有半分活人的暖意。
“清瑶……”
苏清瑶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双眼，气息无比微弱，两人四目相对，全都沉默了一瞬。
“你醒了。”苏清瑶声音很轻，透着一丝疲惫。
“嗯……”
林玄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她那苍白的脸上略有深意道：“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这还多亏了你……”
苏清瑶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仿佛像一个犯了错的小孩子手足无措。
“你、你没事就好。”
她的声音很轻，想要撑着石壁坐起身，可手臂却猛地一软，肩头不受控制的往侧边歪去。
林玄急忙伸手稳稳托住她的肩膀，一脸心疼道。
“清瑶……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会死的。”
苏清瑶缓缓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迅速镇定下来：“我知道……”
“你知道？”林玄心头一阵恼怒，可看着她苍白的脸色，那股怒火又熄灭了，“你知道你还这么做？你知不知道，你每次救我，都是在拿自己的命换我的命？”
“我知道……”苏清瑶再次重复，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可我不能看着你死在我面前。”
“哪怕是看着你承受痛苦……我也不愿。”
林玄怔住了。
他看着苏清瑶那双清澈的眼睛，那里没有一丝犹豫，没有一丝后悔，只有纯粹的、近乎执拗的坚定。
“为什么？”
他深吸口气，补充道：“你为什么一定要救我？”
苏清瑶沉默了一瞬，看着林玄痴痴的笑道。
“因为……因为你是我见过……最笨的人。”
林玄一愣。
“我只是救了你一次……”苏清瑶像是在回忆着过往的事情，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可你却已经救了我无数次，除了救你……我不知道还能为你做点什么？”
“我……”林玄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所以……”苏清瑶轻轻握住林玄的手，声音无比温柔和动听，“你为我拼命，而我只想保住你的命。”
林玄的心猛地一颤。
他看着苏清瑶那双眼睛，那里盛满了他从未见过的温柔与坚定，他们之间虽然从未将自己的感情说出来，可两人这些年一起经历了那么多，早已无需多言。
他忽然明白了，自己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好……但是你在保住我的命之前……必须要先保护好自己的命才行，我不想让你出事……”
苏清瑶笑了，那笑容像春日里最温暖的一缕阳光。
“嗯……我才不会出事……我要和你生生世世在一起，直到天荒地老……”
“不……就算天荒地老我也不和你分开。”
林玄也笑了，他伸手将苏清瑶轻轻揽入怀中。
“我们不要生生世世……那样太折磨人了。谁知道我们会不会每一世都轮回在一起？”
“我只要这一世……哪怕踏碎天道枷锁，挣脱生死轮回，我也要和你共赴长生……不要生死离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