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穿过街道时，苏清瑶的脚步明显快了几分。
二十年没回来，街面上的店铺换了许多，但苏清瑶从小吃到大的那个桂花糕老铺子还在，掌柜却换成了当年那个老掌柜的孙子，但桂花糕的味道倒是没有变。
苏清瑶买了两块桂花糕，顺手递给林玄一块，自己则咬着另一块，当那股甜腻的桂花香在唇齿间化开，苏清瑶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二十年前。
“马上快到了……”她嘴角弯着，步子再次加快了许多，“从小到大，这是我离开家最久的一次。”
林玄咬着桂花糕含糊不清地应道：“以后你若是想家了，我随时都可以带你回来。”
苏清瑶一脸激动的笑道：“林大哥，真的吗？”
可还不等林玄回答，她的笑声便戛然而止。
苏清瑶看着眼前的景象瞳孔骤然一缩，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她记忆中的那座苏家大宅此刻竟变成了一片焦黑的废墟。
苏家那高大的院墙塌了大半，焦黑的梁柱歪歪斜斜地插在灰烬里，那块刻着“苏府”二字的牌匾摔在地上碎成了好几块，整片废墟上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蜘蛛网结满了残垣断壁，虫蚁在碎瓦间来回穿梭着。
见到这一幕，苏清瑶手里的桂花糕不知不觉间掉在了地上，整个人直接僵在了原地。
她猛地睁大双眼，瞳孔剧烈颤抖着，踉跄着身体向前缓缓走去，声音中透着无尽悲伤。
“怎……怎么会……”
林玄急忙上前扶住苏清瑶，他的脸色比苏清瑶好不到哪里去，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那片废墟，瞳孔深处翻涌着压抑到极致的暴怒。
二十年前，他以筑基后期修为在星月城独战赵家、李家和城主府的八大结丹修士，那一战杀得星月城这三大势力几乎名存实亡。
按道理来说，苏家当时有三位结丹修士，在星月城这种地方应该无人敢招惹才对。
可为何现在却……
“究竟是谁干的……”
林玄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当初星月城分明已经没有结丹修士了，可为什么苏家还是被灭了？
苏清瑶靠在林玄怀里，眼泪无声地往下流淌着，她的肩膀一抽一抽地微微颤抖，让人看着极为心疼。
“苏家到底怎么了？”
她忽然挣开林玄的怀抱，整个人踉跄着冲进了废墟中，直接蹲在地上用双手去扒那些焦黑的碎木。
“爹……你在哪儿……”
林玄快步走过去，将她从碎木堆里扶起来，握住她满是灰烬和血污的手，声音低沉而坚定。
“清瑶，你先冷静点，这样是没用的。这里看样子已经荒废很多年了，不可能有人的……”
苏清瑶抬起头，满脸泪痕，嘴唇哆嗦着：“林大哥……我爹会不会……”
林玄打断她的话，语气不容置疑道：“你先不要往坏处想，偌大的苏家变成这样，不可能没人知道……”
他扶着苏清瑶走出废墟，目光扫向四周。
“我先找人打听一下情况再说。”
与此同时，不远处围了一群看热闹的修士，那些人不断指指点点，可当他们感知到林玄和苏清瑶身上那股庞大的元婴气息，全都瞬间逃离了此地。
就在林玄刚要上前拦住几人询问一番时，对面墙根下一个蜷缩着身体的乞丐忽然抬头看向了这边。
她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破衣裳，头发乱蓬蓬地披散着，脸上脏兮兮的，根本看不清面目。
那乞丐盯着苏清瑶看了一会，猛地浑身一震，快速从墙根下站起来，声音干涩道。
“你……你是……小姐？”
苏清瑶猛地转头。
那女乞丐向前走了两步，双眼死死盯着苏清瑶的脸颊看了又看，浑浊的目光中忽然涌出一层水光。
“小姐……真的是小姐。”她猛地扑过来，扑通一声跪在苏清瑶面前，那脏兮兮的脸上被泪水冲出两道白印子，“小姐……我是小翠啊……你不认识奴婢了？”
小翠！
苏清瑶神色一僵。
她仔细打量着面前的女乞丐，一把抓住她的手，脸上猛然露出一抹激动，声音颤抖道。
“小翠……你、你怎么会变成这样？苏家到底出什么事？我姐姐和父亲呢？”
小翠被苏清瑶拽着手，眼泪哗哗地往下流，却猛地打了个激灵，左右张望了一眼，压低声音急道。
“小姐，咱们换个地方说话……这里不安全。”
小翠带着苏清瑶和林玄二人快步来到巷子后面一处废弃的茶棚里，她环顾一眼四周，当确定周围没有其他人后才哆哆嗦嗦地开口。
“小姐，此事还得从十六年前说起……”
十六年前？
怎会这么巧？
他们二人也是十六年前逃进万毒魔渊的。
林玄和苏清瑶对视一眼，心中隐约猜到了什么，但他们都没有说话，继续听小翠讲述。
小翠将声音压得极低，好像是怕被人听见了：“十六年前……奴婢那天正好去城东置办米面，可回来的时候老远便看到苏府门口来了一群黑袍人，他们将面目包的严严实实，根本看不起容貌，那些人冲进府里见人就杀，老爷和两位长老拼命阻拦，却依旧不是对手……”
苏清瑶的指甲不知不觉间掐进了掌心中，呼吸逐渐变得粗重起来，双眼中涌出一股泪花。
“然后呢？”林玄握紧苏清瑶的手，插嘴问道。
“然后……”小翠抹了把眼泪，声音忽然出现了一丝颤音，“然后那些人就在光天化日之下杀光了苏府所有人，丫鬟、护卫、苏家族人，长老，老爷，一个人都没放过……”
苏清瑶的身子晃了晃，却被林玄一把扶住了。
小翠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奴婢躲在巷子对面的柴火堆里，吓得连气都不敢喘。他们杀完人之后又放了一把火，那场大火……烧了十天十夜才彻底熄灭。”
林玄的拳头猛地握紧，声音却平静得可怕。
“你可知那都是什么人？”
小翠咬了下嘴唇，又左右看了眼四周才继续说道：“奴婢这些年在城中乞讨时……曾听人说起过此事。据城主府的人私底下谈论，说那些黑袍人大有来头……”
林玄皱了皱眉。
城主府？
他当年曾亲手杀了星月城的城主凌天霄，想来如今的城主应该是大乾王朝重新派来的。
“那些人什么来头？”他追问了一句。
小翠深吸一口气，又往两人跟前凑了一些才轻声说道：“城主府的人私下交谈时曾说过，那黑袍人腰间各悬挂着一枚玉牌，上面刻着‘太玄’二字。而且……他们使用的术法……乃是太玄门的……碎星斩。”
太玄门。
这三个字刚说出口，茶棚里的温度瞬间令人发寒。
苏清瑶缓缓抬起头，脸上的泪痕还没有干透，可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半点软弱，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种令人感到心悸的滔天杀意。
“碎星斩的确是太玄门的术法，我也曾修炼过……”
她的声音透着无尽寒意，仿佛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太玄门……又是太玄门。”
林玄站在她的身侧，周身灵力剧烈翻涌着，脚下的青石板无声无息地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玉灵老妖婆……”
十六年前，这个老妖婆带着太玄门十几名强者追杀他们，最后却未能得逞，便把火撒到了苏家头上？
他们可是东域七大势力之一，行事竟如此卑鄙。
苏清瑶好似想起了什么，脸色猛地一白，急忙转头看向林玄，声音发颤道。
“林大哥……姐姐会不会也遭到毒手了？”
林玄微微一愣，沉吟了片刻：“应该不会……”
他顿了顿，补充道：“苏清雪毕竟是太玄门弟子，玉灵老妖婆应该不至于如此丧心病狂吧？”
苏清瑶摇了摇头，脸上忽然露出一抹自嘲：“那可未必……林大哥可不要忘了，我也是太玄门弟子……那老妖婆是如何对我的……还灭了我苏家满门……”
林玄沉默了。
苏清瑶也是太玄门弟子，可他们却如此不择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