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月城,神道瓶空间内。
神曦并指对着林玄眉心轻轻一点,他识海中的那道紫色符文竟直接化作一团蒙蒙紫雾,无数细密的纹路在紫雾中若隐若现,好像一张尚未成形的蛛网。
神念织天!
相比起大寂灭掌的杀伐决绝,以及太虚瞬影的瞬息万变,神念织天这门术法却安静得有些诡异。
它没有金芒撕裂虚空,也没有银光扭曲空间,只有一缕缕极淡的紫意,仿佛像是初春晨雾般从他眉心缓缓渗出,悄无声息间铺展在造化空间的星野之上。
“你先别急着扩散神识。”神曦的声音依旧不带一丝情感,“你现在的神识,如同一根线。神念织天要做的不是把线释放出去,而是把线织成一张大网。”
林玄点了点头,闭目凝神,将神识压入那团紫雾之中。他试着把一缕神识搭上最近的一条纹路,顺着那条纹路的走向往旁边引,准备编入下一条纹路。
可那缕神识刚走了不到半寸,纹路忽然一颤,整根丝线啪地一声绷断了,紫雾中泛起一圈淡淡的涟漪。
“力道太猛,神识崩了。”神曦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当这是在拉弓呢?”
“这还真是个细致活。”
林玄吸了口气,把神识丝线收到最细最软,贴着纹路的走向缓缓滑进去。这一次丝线没有断,顺着纹路的弧度弯了过去,搭上了第二条纹路。可就在他准备往第三条纹路上引的时候,丝线忽然从第二条纹路里滑了出来,整根线弹回识海,织了一半的网瞬间散了。
“滑线了。”神曦的声音依旧平淡,“你搭得太松,纹路一游走你就跟丢了……再紧三分。”
林玄只能重新再来。
这次他把神识丝线绷得稍紧了一些,顺着纹路走的时候手里攥着一股巧劲儿,紧而不僵,松而不滑。
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一连搭上七八条纹路,丝线都没断,也没有滑脱。可当编织到第十条的时候问题又来了,前面编好的丝线随着纹路游走慢慢变了位置,本来严丝合缝的地方竟被扯出了一道缝隙。
“拆了重来。”神曦声音平淡道。
林玄嘴角抽了抽,把十根丝线一根根收回来,从头再编。如此反复折腾了不知道多少次,有时候是滑线,有时候是丝线绷太紧自己崩断,有时候是编着编着发现走错了纹路,整张网的走势从一开始就歪了。
他每次拆的时候倒是干脆利落,可越拆越急,额头上的汗珠接连往下掉,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快要断了。
“你急什么?”神曦忽然问了一句。
林玄手上动作一僵,沉默了两息才低声道:“我在这里面多耗一天,我爹娘就多老一天,他们等不起。”
神曦没有接话,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淡淡道:“你现在这张脸,跟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一模一样,又急又燥。现在你爹娘在等你回去,可你越急越编不好网,编不好网就回不去。你自己说,急有什么用?”
“是啊?再急又有什么用?现在又回不去。”
林玄愣了愣,深吸几口气,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全部压下。他闭上眼重新把神识丝线抽出来,这一次没有急着往外编,而是先安安静静地感受了一下纹路的走向和节奏。
这些纹路游走的速度其实是有规律的,如同潮水一样涨落有致,只要顺着它的节奏走,丝线就不会滑脱。
他缓缓睁开眼,开始重新织网。
这一次顺畅了许多,从第一条纹路到第二十条,丝线一根接一根地搭上去,每一根都严丝合缝。
虽然偶尔还是会出些小问题,但他不再像之前那样急得满头大汗,而是耐着性子拆了重来,一遍不行就两遍,两遍不行三遍。神曦飘在旁边看着,嘴角情不自禁的微微动了动,但却并没有说话。
一直练到第十天,他终于编出了一张完整的小网,覆盖范围只有方圆百丈。当那张网在识海中铺展开的瞬间,百丈内所有灵力流动、飞虫振翅、空气震颤全都尽数涌现在他的脑海中。
他甚至还能感知到神曦残魂周身那层淡淡的金辉在微微起伏,每一缕金辉的波动都清晰可辨。
“怎会这么清楚?”林玄有点意外。
“不然呢?”神曦挑了挑眉,“你以为神念织天是什么?拿神识随便扫一圈?那是普通修士的用法。真正的神念织天,网编成了,覆盖范围内一切动静都逃不过你的感知。哪怕是婴变修士刻意隐匿的气息,只要他在你的网里动一下灵力,你就能抓住他的尾巴。”
“看来我还得继续努力。”
林玄深吸一口气,一下子来了兴趣,急忙接着编,从方圆百丈到千丈,网越编越密,感知越来越细密。
可到了千丈之后难度陡然暴涨,网越大牵扯到的空间纹路越多,每一根丝线都要与相邻的纹路对齐,稍微偏了一丝整张网就会在某个节点上出现缺口。
神念网一旦有了缺口,感知中就多了一个盲区。
“别贪大,先把千丈内的网编到没有缺口。”神曦提点了一句,“一个没有缺口的千丈网,比一个到处是漏洞的万里网有用得多。”
“前辈说的有理……”
林玄恍然,急忙将范围重新压回了千丈,一根丝一根丝地慢慢抠细节,哪里不通就立刻拆了重新编,如此一直反复的打磨,等到第十五天的时候,他终于编出了一张完整无缺的千丈神念网。
“终于……成了!”
当网成的那一刻,林玄忽然感觉到一种奇妙的通透感,他虽然闭着眼,却能看到千丈内的一切事物轮廓,神曦飘在半空,星岩稳稳悬浮,就连星野深处那些细碎的星光都清晰可辨。
“不错,没有漏洞了。”神曦点了点头,罕见了夸了一句,“现在往外扩,将千丈扩大到万里。”
林玄随即把网往外推,推到两千丈的时候卡住了。
网的外缘开始扭曲变形,他怎么调都调不顺,急得又要冒汗,可脑海中忽然想起神曦之前说的一句话。
“底子打密了,往外拉才不会扯出洞”。
想到此,他又将千丈网压回五百丈重新编密,编到五百丈内每一寸空间都被神念丝线覆盖得严严实实,连灵气流动的细微涡旋都能清晰感知,然后再往外拉。
这次一下子顺滑得多了,两千丈、三千丈、五千丈,一路直接推到了万里,虽然越往外越吃力,但竟然真的没有出现缺口。
“行了,勉强够你现在用了。”神曦点了点头,“从此刻起,你的神识已经真正修成了神念。”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如今只需一个念头,神念便可覆盖方圆万里,洞察一切天机。”
“普通修士的神识是一寸寸的去扫视,不仅费时费力,还无法发现高阶修士。而你的神念却是一个念头便可覆盖方圆万里范围,所有一切都会清晰的浮现在你的脑海中,即便对方修为高过你,也难逃神念大网。”
“神念……”林玄缓缓站起身,脸上露出一抹激动。
三个月苦修,终于将两门神通术法融会贯通了。
“神曦前辈,多谢。”
“修炼完了就出去吧……没事别打扰我。”神曦有些不耐烦的摆了摆手,不再理会林玄。
林玄恭敬一礼,随后离开了神道瓶空间。
星月城,东城新宅
林玄推开静室的门,晨光暖融融地洒落下来,院子里桂花树的叶子已经换了一茬绿叶。
小翠正蹲在灵田边拔草,苏清瑶则坐在石桌旁擦拭一柄青玉长剑,当看到林玄后,她直接收剑跑了过来。
“林大哥……怎么样了?”
“成了……”
林玄微微一笑,脸上露出一股胸有成竹般的笃定,他直视着苏清瑶那张绝世容颜,声音沉稳道。
“明日,我们便去太玄门讨回血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