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声音，林玄猛然抬头。
只见剑心阁上空的云海仿佛像是被人从中间劈了一刀，剧烈翻涌着向四周疯狂退散，紧接着，一股浩瀚到令人窒息的婴变威压从天穹上碾压而下，整座剑锋山都在这股威压下开始微微震颤。
林玄感觉浑身猛地一沉，脚下的青石板开始寸寸碎裂，密密麻麻的裂纹如蛛网般快速向四周蔓延而去。
他瞳孔骤然一缩，浑身汗毛倒竖，艰难开口道。
“婴变……强者？”
这股威压远比枯木老道强大无数倍，甚至还比玄寂也高出一截，玉灵真人那种婴变初期完全无法比拟。
来人的修为至少都是婴变中期，甚至还可能更高。
与此同时，虚空之中一道灰袍身影缓缓浮现。那人看起来颇为苍老，满头白发胡乱披散在肩头，面容枯瘦，一双如同利剑般的眼眸亮得吓人，让人遍体发寒。
此人踏空而来，周身那股浩瀚的灵力波动仿佛能够镇压一切，凡他所过之处，周遭的天地灵气尽数凝滞，就连风声也都骤然消散的无影无踪。
他每一步落下，整片天地都仿佛跟着剧烈一颤，转瞬便已经出现在了林玄正上方。
当林玄看清来人面容的一瞬间，整个人如遭雷击。他满脸不可置信，这张脸他太熟悉了。
“孙……孙长老？”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南域灵剑宗外门藏宝楼长老孙无涯，更是他踏入仙门的领路人。
只不过以前的孙长老乃是筑基大圆满修为，整天几乎都待在藏宝楼里打瞌睡，不问世事。
而眼前这个人修为已然高达婴变中期，他身上那股婴变威压跟当年那个筑基期的糟老头子简直判若两人。
孙无涯微微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抹和二十年前一模一样的懒散笑容，他轻轻捋了捋胡须。
“二十年未见，你竟还记得老夫……难得。”
林玄神色无比凝重，重新打量了孙无涯一眼，昔日的记忆顿时涌上心头，随后目光渐渐变得犀利起来。
他当初一直很奇怪，在灵剑宗覆灭的时候孙长老好似人间蒸发了一样，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如今看来，灵剑宗大难临头之际，这位孙长老怕是早就离开了。
“孙长老……”
林玄的语气忽然变得极为平静：“不知我现在该如何称呼您？是孙长老？还是……天剑阁的太上长老？”
孙无涯似乎知道林玄的言中之意，他淡淡一笑，一步踏出，整个人瞬间落在了林玄面前，负手而立。
“小家伙，这些称谓于我而言都无所谓。”孙无涯望着远处的云海，语气中透着一股看破世事的沧桑，“能走到我这一步的，眼中向往的从来都不是身份，而是如何踏入更高层次。至于称呼……谁会在意那个？”
林玄自嘲一笑：“那倒是！婴变强者高高在上，随手便可覆灭一国，称呼对你们来说确实只是个称谓。”
他顿了顿，忽然直视着孙无涯的眼睛：“孙长老，既然你是东域天剑阁婴变中期的太上长老，为何会跑去南域一个小小的灵剑宗屈尊当一名筑基期的外门长老？不知……孙长老可否为我解惑？”
孙无涯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步走到悬崖边上，低头看着脚下翻涌的云海，山风将他的白发吹得肆意乱舞，那副模样跟二十年前在藏宝楼门口晒太阳打瞌睡的老头缓缓重叠在了一起，这一幕让林玄恍惚了一瞬。
“此事……”孙无涯叹了口气，声音忽然变得凝重了许多，“还得从万年前说起……”
林玄眉头一挑。
万年前？
孙无涯望着远处的茫茫云海，好像在回忆着什么。
“万年前，正是天剑阁鼎盛之际。那一任阁主名为萧天绝，修为已达问道境大圆满，他还领悟了第五境剑意……化形，乃是天剑阁数万年来唯一的剑帝，一身剑道通玄，可谓真正的一剑破万法。整个东域都无人能出其右。那时的天剑阁被誉为东域第一修仙宗门，即便其他六宗加在一起都不敢招惹我们天剑阁。”
孙无涯顿了顿，语气透着一丝复杂，一脸苦涩道。
“萧天绝虽然天纵奇才，但也心高气傲，从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他对外放出狠话……剑道，以我萧天绝为尊，不服便来一战……”
林玄嘴角泛起一丝玩味。
好狂妄的口气！
难道孙无涯去灵剑宗当外门长老和萧天绝有关？
怎么可能？
他不是在万年前已经死了吗？
孙无涯忽然将声音压低了几分，脸色变得无比沉重：“某一日，天剑阁山门外来了一个人。那人穿着一袭月白长袍，浑身上下没有半点灵力波动，看着几乎就跟凡人一模一样。他自称听闻天剑阁剑道通玄，特来切磋。守山弟子觉得这人脑子有病，一个凡人也敢来天剑阁叫嚣？可就在守山弟子上前赶人时……”
孙无涯瞳孔猛地一缩，“那人似乎连剑都没拔，但上前驱赶他的那名筑基大圆满弟子已经人头落地。”
“其余弟子见到来人实力强大，急忙通报上去。结果……结丹期的内门弟子却连那人一剑都接不下，然后是元婴期的长老，依旧没人能接下那人一剑，再然后又是三个化神期的殿主，还是未能接下那人一剑……”
林玄听到这里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三个化神殿主连一剑都接不下？
这得是什么修为？
孙无涯深吸口气继续说道：“直到三个化神殿主被那人一剑秒杀，全宗上下终于意识到此人来者不善。最终天剑阁两位婴变后期的太上长老出去迎敌，谁知……竟还是被那人一剑击败了。”
“至此，萧天绝终于破关而出……”
孙无涯缓缓闭上眼睛，声音在这一刻变得无比落寞，隐约还透着一丝伤感。
“萧天绝当时正在闭关感悟飞升之机，被人打断后极为恼怒。他出关时周身道韵流转，第五境剑意笼罩整座剑锋山，万里云海被他的气势压得齐齐下沉了百丈。
萧天绝问那人：“你是何人？”
而那人却一脸平静的回答：“我只是一个剑修。”
萧天绝打量了一眼那人又问：“你什么修为？”
那人只是淡淡一笑：“你猜……”
萧天绝终于被那人的冷傲给激怒了，杀意凛然道：“不管你是谁，又是何修为，今日休想走出天剑阁。”
“然后呢？”林玄走上前插了一句。
“然后萧天绝施展出他毕生剑道的巅峰之作，那一剑被他称作‘天绝斩’，再结合第五境剑意，足以斩杀问道境大圆满强者，那一剑斩出后，方圆数千里的天地灵气都被尽数抽空了，连天穹都被劈开了一道口子。”
孙无涯的声音忽然出现一丝颤音：“可那人……却只是轻轻挥出一剑。那一剑普普通通，没有剑芒，没有任何异象，甚至连一丝灵力波动都没有。可萧天绝的天绝斩刚碰到那一剑便溃散了。而那一剑的余威直直刺在萧天绝的胸口，将他整个人钉在了剑锋山的崖壁上。”
林玄倒吸一口凉气。
恐怖如斯！
这难道就是剑道通神？
“那人并未杀萧天绝……”孙无涯转头看向林玄，“可即便如此，萧天绝的道心却自己崩碎了。他在崖壁上被钉了三天三夜，不让任何人碰他，整个人就跟丢了魂似的。”
“而那个人在离开天剑阁之前，还在剑锋山崖壁上留了一句话。这一句话刻在剑锋山最显眼的那面崖壁上，万年来无时无刻都在打天剑阁弟子的脸。”
“什么话？”林玄一脸好奇道。
孙无涯忽然抬手按在林玄肩膀上，紧接着，一股浩瀚如海的力量直接包裹着他开始快速挪移，当林玄反应过来时，他们竟已经来到了剑锋山的另一面崖壁前。
“好快……”
他猛地抬眼望去，只见在他面前百丈距离外的崖壁上刻着一行大字，那些字体上散发着让人心悸的剑意。
“剑道通玄，不过如此！灵虚子……到此一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