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剑阁后山。
云海翻涌,罡风猎猎作响。
孙无涯负手站在山崖边,一身灰袍被山风吹得肆意舞动,那双浑浊的老眼望着剑心阁方向,眉头紧锁。
“这小子真能炼制六阶丹药?”
他沉吟片刻,微微摇了摇头:“我以前在灵剑宗也没听说他学过炼丹术啊?难不成是这些年新学的?”
他再次摇摇头,一脸笃定道:“应该不可能,以他五行杂灵根的天资,短短二十几年能从凝气修炼到元婴中期已是逆天之举,哪还有时间兼修炼丹一道。更何况……六阶炼丹师又岂是谁都能达到的?千年来,整个东域也才仅有丹阳子一个六阶炼丹师而已。”
孙无涯微微眯起双眼:“十日后……老夫倒要看看……你究竟藏着什么底牌?”
嗤!
就在这时,一道剑光猛然自天际破开云海,落在了十丈之外。待剑光散去,剑无尘快步上前,拱手行礼。
“太上长老!”
孙无涯并未转身,语气淡然道:“何事?”
剑无尘深吸一口气,脸上浮现一抹焦急之色,语气急促道:“太上长老……出大事了。执法殿弟子刚才巡逻时,在天剑阁百里外的黑风谷发现了一具尸体,他是……枯木太上长老的随身童子……青木。”
孙无涯先是一愣,随即缓缓转过身,浑浊的眸子落在剑无尘脸上,将那个名字又重复了一遍。
“青木?”
“正是……”剑无尘重重点了点头,将声音压低了几分,透着一股讳莫如深的意味,“那青木童子死状极其惨烈,浑身经脉尽断,眉心残留一缕淡金色灵力余韵。弟子反复辨认,这股灵力波动似乎与万宝楼绝学【玄金归元诀】的气息分毫不差。”
他顿了顿,偷偷观察着孙无涯的脸色,见对方面无表情,便又继续添油加醋:“太上长老,枯木太上长老本就陨落的不明不白,据我们调查的线索来看,杀他的人应该是赵无极和赤霞真人,可如今连他的贴身童子也被人所杀,现在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万宝楼……”
“依我看……这分明就是万宝楼在挑衅我天剑阁,他们似乎在为二十年前太虚幻境的事情报复我们。”
孙无涯沉默不语,但那双浑浊的眼珠微微转动着。
剑无尘见状,心中暗喜,脸上却越发焦急:“太上长老,此事若不尽快处置,一旦消息传遍东域,其他各大宗门都会以为我天剑阁任人欺凌!弟子斗胆提议,您不妨亲自走一趟万宝楼,当面向赵无极讨个说法。以您在东域的威望,想必赵无极定不敢狡辩。”
孙无涯终于开口了,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你的意思是,老夫现在便动身去万宝楼讨个公道?”
“正是……”剑无尘躬身,语气极其恳切,“太上长老修为深不可测,唯有您出马,方能震慑住万宝楼。此事关乎我天剑阁数万年的威名,绝不可怠慢。”
孙无涯盯着他看了片刻,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看得剑无尘后背隐隐发凉,额头上不自觉地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急忙低下头不敢与孙无涯对视。
“剑无尘……”孙无涯忽然轻笑一声,老脸上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神情,“你倒是……忠心耿耿。”
剑无尘心中一紧,连忙解释道:“我、我身为天剑阁执法长老,理应为宗门分忧。”
孙无涯玩味一笑,死死盯着他的脸:“既如此,那你便跟我一起去万宝楼走一趟,当面和赵无极对质。”
剑无尘脸色大变。
他根本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枯木老道是赵无极所杀,而青木的事情也是他编造出来的,如何去万宝楼对质?
“太上长老,我、我就不去了吧。”
孙无涯看着他骤然发白的脸色,浑浊的眼底顿时掠过一丝阴冷,声音透着一丝狠厉。
“怎么……你怕了?”
他猛地踏出一步,周身那股无形的婴变威压顿时扩散而出,压得剑无尘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你刚才还言之凿凿,说证据全都指向万宝楼,连青木童子眉心残留的灵力余韵你都辨认得清清楚楚……可为何老夫要带你去万宝楼当面对质,你反倒怕了?”
剑无尘额头上的冷汗越来越密,浑身衣衫早已湿透了,他双腿一软,竟直接跪在山崖边上,声音颤抖道。
“太上长老明鉴!弟子……弟子并非是怕,而是……执法殿还有许多急事需要我亲自处理。”
孙无涯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剑无尘,山风卷动他的灰袍,那佝偻的身形如同山岳般压得剑无尘喘不过气来。
他语气平淡,字字如刀:“区区一个执法殿,哪有那么多急事处理,你真当老夫这数千年白活了不成?”
“太上长老……”剑无尘浑身发抖,额头紧贴着冰冷的地面,不敢抬头去看孙无涯:“弟子……弟子确实被急事缠身,实在抽不开身。”
孙无涯冷笑一声,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忽然凑近剑无尘,浑浊的眸子里寒光凛冽,声音如同雷霆般炸响。
“老夫此生阅人无数……有人为利撒谎,有人为权撒谎,还有人为命撒谎……你……是哪一种?”
剑无尘如遭雷击,浑身猛地一颤,他刚抬起头,便正好对上孙无涯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老眼。
“太上长老……弟子、不敢撒谎,我刚才所言,句句属实。”
孙无涯看着他一脸慌张的模样,眼中最后一丝耐心彻底消散。他缓缓直起身,一袭灰袍在山风中不断舞动着,那佝偻的身躯猛然透出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
“也罢……老夫本念在你千年来对天剑阁忠心耿耿的份上不愿动手,但你却始终执迷不悟……”
他的声音平静得有些诡异,五指猛地虚握,一股磅礴的婴变之力瞬间封锁了整片山崖,连四周翻涌的云海也在这一刻被尽数隔绝在外。
“那便让老夫……亲自验证一番。”
剑无尘瞳孔骤缩,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他挣扎着站起身,满脸惶恐道。
“太上长老……你……要干什么?”
“搜魂!”
孙无涯淡淡吐出两个字,当声音落下的瞬间,他并指如剑,一道恐怖的婴变神识顿时化作一柄无形的利刃直刺剑无尘的眉心。
“不……”
剑无尘浑身灵力疯狂涌动,一身元婴后期修为尽数爆发,急忙撑起一道灵力护罩想要抵挡那道神识利刃。
可他区区元婴修为,在婴变修士面前如同萤火之光与皓月争辉,那层灵力护罩连一息时间都未能撑住,便直接被孙无涯那道神识利刃瞬间撕裂了。
“太上长老……弟子知错了,饶命……”
孙无涯冷哼一声,语气中透着一丝决然:“晚了!”
“啊……”
刹那间,一道凄厉的惨叫声猛然响彻整片山崖。
孙无涯的神识利刃毫无阻碍地刺入了剑无尘识海,随后粗暴地翻看着他的记忆碎片,无数画面如潮水般被强行抽取出来。
楚渊和六位殿主的密谋。
剑无尘编造青木尸身的谎言。
还有他们计划支走孙无涯后夺取林玄传承的毒计,以及打算在林玄离开天剑阁后杀人夺传承的杀局……
这一幕幕,尽数落在了孙无涯的神识感知中。
山崖上陷入了一片死寂,唯有剑无尘痛苦的嘶吼声在云海间微微回荡着。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眼神涣散,嘴角溢出一缕缕血丝。
数息之后,孙无涯缓缓收手,口中低喃一声。
“太虚真人的传承……”
他负手而立,浑浊的双眸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惊,转头瞥了眼剑心阁方向。
剑无尘瘫软在地上,浑身剧烈抽搐着,七窍流血,神智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状态。他的识海已被强行翻搅,记忆残缺不全,修为更是直接跌落到了元婴初期。
孙无涯收回目光,低头看着地上抽搐的剑无尘,浑浊的眼底杀意如潮:“老夫这些年光顾着修炼,没想到……有人却已经觉得我碍眼了,看来……是我这些年太仁慈了。”
他顿了顿,周身杀意骤然爆发,面前整片云海都被那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