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剑锋山主殿。
大殿内烛火通明,穹顶上悬挂的夜明珠洒下清冷的光辉,将殿中那根蟠龙金柱映得明暗交错。
楚渊端坐于主位之上,身着一袭墨青色锦袍,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神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两天了……”
他眉头紧锁,眼中隐隐闪过一丝不安。随后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显得格外清晰。
“剑无尘那边怎么还没有半点动静?按理说,孙无涯那老东西早该动身去万宝楼才对。”
楚渊正暗自沉吟着,殿门猛地被人推开,一名须发花白、面如金纸的元婴期长老踉跄着冲了进来,他双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浑身都在颤抖。
“阁、阁主……大事不好了!”
楚渊眉头微微一皱,敲击扶手的手指骤然停住。
“慌什么?慢慢说。”
那长老抬起头,嘴唇哆嗦着,声音嘶哑得厉害:“剑无尘长老的……魂灯……灭了。”
“什么?”
楚渊猛地站起身,化神大圆满的威压轰然炸开,大殿内的烛火顿时齐齐一暗,连穹顶上夜明珠的光辉都仿佛被这股气势压得瞬间黯淡了几分。
他死死盯着那名长老,瞳孔骤缩,脸色一片铁青。
“你说什么?剑无尘……死了?”
“正是……”那长老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剑无尘长老的魂灯于昨日黄昏时分骤然熄灭的。”
楚渊浑身一震,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剑无尘死了?
难怪这两日没有半点动静。
可到底是谁杀了他?
难道是那个老东西……
楚渊心中虽然百思不得其解,但他终究没有立刻发作,只是沉声道:“我知道了,你退下吧。”
“是……”
那长老如蒙大赦,急忙站起身快步退出了大殿。
至此,大殿中只剩下楚渊一人,他负手而立,面沉如水,心中却已掀起惊涛骇浪。
“难道孙无涯那老东西已经看穿了我的计划?”
他来回踱步,周身浑厚的灵力不受控制地缓缓溢出体外,将四周的空间都激荡起一丝涟漪。
“现在……该如何是好?”
嗤!
就在他心神不宁之际,一道灰白色剑光猛然自天际破开云海,落在了大殿中央。
霎时间,整座大殿都仿佛在那股恐怖的冲击力下微微震颤,殿内的青石板瞬间寸寸龟裂,碎石飞溅。待剑光散去,一道佝偻的灰袍身影出现在了楚渊视线中。
孙无涯。
他满头白发凌乱的披在肩上,浑浊的老眼半眯着,脸上透着一丝疲惫之色,那股若有若无的婴变威压让整个大殿内的空气瞬间变得沉重起来。
楚渊心中猛地一紧,袖袍中的双手不自觉的紧握成拳,但脸上却不敢有半分怠慢,急忙迎上前躬身行礼,语气恭敬至极。
“楚渊,见过太上长老。”
孙无涯摆了摆手,浑浊的目光落在楚渊脸上,语气透着一丝困惑:“楚渊,昨日剑无尘和老夫说,枯木是被万宝楼的赵无极和赤霞那老东西所杀……”
他顿了顿,忽然直视着楚渊的眼睛语气森然道。
“此事……可是真的?”
楚渊心中巨震。
难道剑无尘真是被孙无涯杀的?
如若不然,他又怎会亲自来此问话?
可……他既然已经杀了剑无尘,想必已经知道了我们所谋之事,为何还要来此问我?
他到底知道了多少?
楚渊脑海中的念头飞快思考着,脸上却不动任何声色,他眉头微皱,显得有些心虚,支支吾吾道。
“这……太上长老,此事……”
他不清楚孙无涯是否已经知道了他们密谋的所有事情,因此……既不敢承认,也不敢否认。
孙无涯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模样,浑浊的眼底掠过一丝冷笑,随即话语中透着一股深深的怒意。
“万宝楼真是越来越目中无人了,赵无极和赤霞老儿竟敢联合谋害我天剑阁太上长老,此事……老夫定要找他们讨个说法。”
楚渊一愣。
这又是什么情况?
这老东西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那剑无尘又是谁杀的?
他的心中顿时重重松了一口气,只要孙无涯不知道他对林玄的谋划,死一个剑无尘无关紧要。
楚渊沉吟片刻后,脸上露出一副忧心忡忡的神情,语气恳切道:“太上长老,剑无尘之前的确查到是赵无极和赤霞真人联手杀害了枯木太上长老,弟子也为此事日夜难安,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顿了顿,偷偷观察着孙无涯的脸色,继续道:“那可是两位婴变强者,而我天剑阁如今……只剩下您一位婴变修士了,弟子实在不愿让您去冒险。”
他嘴上虽然如此说,但心中却在暗自冷笑,这老东西既然要去万宝楼讨公道,正好和他的计划不谋而合。
只要孙无涯一走,林玄身上的传承便唾手可得。
孙无涯听着楚渊这番“关切”之词,嘴角不着痕迹的泛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深深看了楚渊一眼,心中冷笑不已,若不是他已经查看过剑无尘的记忆,将楚渊那副阴险嘴脸看得一清二楚,此刻只怕还真要被这戏精的表演给骗过去了。
“好一个楚渊……你这副忠心耿耿的模样,演得倒是比剑无尘还要逼真几分。”
孙无涯心中虽然如此想,但脸上却露出一抹狰狞之色,杀意凛然道。
“万宝楼竟敢暗害我天剑阁太上长老,老夫即便拼了这条老命,也定要为天剑阁讨回公道。”
他顿了顿,嘴角忽然掀起一抹不可察觉的邪笑,转头问道:“对了,昨日剑无尘和老夫说完此事之后,老夫已经让他先行一步去万宝楼给赵无极传话。若他识相,便自行前来天剑阁以死谢罪。不知……剑无尘回来了没有?”
楚渊神色一僵,瞬间恍然大悟,他终于知道剑无尘是如何死的了。
这老东西让剑无尘去给赵无极送死讯,那不是摆明了找死吗?赵无极好歹婴变修士,更是万宝楼掌教,又岂会束手就擒?想必定然是他出手将剑无尘给杀了。
如此一来,这一切都说得通了。
他嘴角缓缓角勾起一丝冷笑,脸上却露出一抹悲愤之色,沉声道:“太上长老,实不相瞒……刚才李长老前来汇报,剑无尘的魂灯已于昨日黄昏熄灭。看来他去万宝楼传话之时,已经被赵无极给杀了。”
“什么?”
孙无涯露出一抹愤怒,紧接着周身猛地爆发出一股滔天杀意,那股恐怖的婴变威压如海啸般瞬间席卷整座大殿,连穹顶上的夜明珠在这股力量下猛地炸裂开来。
“岂有此理,简直欺人太甚。”
孙无涯须发皆张,浑浊的老眼中寒光四射,声音冰冷如刀:“万宝楼真当老夫好欺负不成?老夫此番定要踏平万宝楼,为枯木和剑无尘讨回一个公道。”
他猛地转头看向楚渊,那森然的目光竟让楚渊这位化神大圆满强者感到后背一阵发寒。
“楚渊……”孙无涯声音冷漠道,“你和六位殿主守好天剑阁,老夫这便去万宝楼走一趟……”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已然化作一道灰白色流光冲出大殿,朝着天剑阁外极速掠去。
大殿中,随着那股婴变威压散去,楚渊缓缓直起身,脸上那副恭维悲愤的表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则是一抹阴冷至极的笑意。
他缓步走到大殿门口,望着天际那道越来越远的灰白流光,嘴角掀起一抹狰狞的弧度。
“老东西,去了……最好就别再回来。”
他的声音中尽是冰冷的杀意,再无半分恭敬。
“等你死在万宝楼……天剑阁便只属于本座一人。待我得到林玄身上太虚真人的传承,或许用不了多久便会突破婴变,乃至成为玄黄星万年来第一个问道境强者。届时……我定会一统整个东域。”
他转身袖袍一挥,阴冷的目光看向剑心阁方向。
“小子……你的靠山……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