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草园,一片被遗忘在宫墙最深褶皱里的绝望之地。
  当苏禾带着仅有的“财产”——那块冰冷的青铜残片、小半袋张嬷嬷省下的陈米、缺口的破陶盆,以及硬缠磨着少府一个管库书吏才“讨”来的一小纸包普通菠菜种子(理由是“开荒第一茬总要有些青翠讨个吉利,并非珍贵之物”),踏进这片园子时,寒意比栖梧苑更甚。
  没有高墙遮挡,西北风如同脱缰野马,肆无忌惮地冲撞着断壁残垣,发出凄厉呜咽。视野所及,是半人高的、枯黄灰败的芦苇荡般的野草(大部分是耐盐碱的碱蓬),夹杂着断折的树枝和不知是兽骨还是腐朽木料的惨白残骸。几棵歪脖子老枣树虬枝扭曲,早已死透,枝干布满虫蛀的孔洞,在风中嘎吱作响,如同垂死挣扎。
  更触目惊心的是地面——大片大片皲裂、泛着病态灰白色的硬壳状土壤。寒风卷起尘土,夹杂着一种苦涩刺鼻的、类似海风的咸腥气味,直呛人肺管。几处低洼地积聚着浑浊的、漂浮着一层诡异油花的水凼,即使在寒冬也散发着一股腐败的气息。
  曾经的药圃、花园早已看不出痕迹,唯有一座巨大但倾颓了半边的青石基座,昭示着这里曾是前朝钦天监观星的高台。整片园子充满了破败、死寂和被时间抛弃的荒芜感。
  “这…这哪是人待的地界啊…”一个怯怯的声音在苏禾身后响起,是张嬷嬷。这位老宫女不知是出于对那点“验方草根”的情分,还是被苏禾那日交泰殿前近乎“妖异”的表现镇住了,竟咬咬牙,自请来帮忙。此刻她佝偻着背,裹着破旧棉衣,布满褶皱的脸上满是惊惧和后悔,浑浊的眼睛望着这片鬼魅般的景象,身体微微发抖。
  苏禾没有说话。她站在园子入口,任由冷风灌透她单薄的衣袍,胸肺深处又泛起熟悉的灼痛。但她眼中,那属于农学生的探索之光却骤然亮起!
  没有急于踏入,苏禾蹲下身,不顾张嬷嬷的惊呼和泥土的污秽,直接伸出因寒冷和劳作而裂开血口的手指,狠狠戳向脚下那灰白色的硬土!
  咚!如同戳在石板上,只留下一个浅浅的指甲痕,指尖被坚硬的土块硌得生疼。
  眼神一凝,她直接抓起一小把灰白土壤,凑到眼前,不顾那刺鼻的咸腥味,细捻,放入舌尖!
  轰——!
  一股远超预期的、极其霸道的苦涩、咸涩、甚至带着铁锈般微腥的怪味在味蕾上炸开!那咸苦感瞬间麻痹了半条舌头!
  与此同时!
  嗡!
  脑海中的【神农百草鉴】功能被动触发!蓝白光流瞬间扫描过指尖土壤!
  【土壤样本(地表层)】
  【类型:重度盐渍化土→混合板结砂土】
  【性状描述:结构紧实,通体不良PH值:8.9(强碱性!)】
  【有效养分:全氮(N)含量:极度匮乏!全磷(P2O5)含量:重度缺失!全钾(K2O)含量:中度偏高(盐分累积结果)!有机质含量:微乎其微→趋于0!】
  【盐分组成:NaCl(氯化钠)为主 + 少量Na2SO4(硫酸钠)+ 限量重金属离子(铅/砷)】
  【水分状态:冻层浅薄,深层缺水,无效水占比高…】
  【微生物活性:重度抑制(近乎绝迹)→无法建立良性循环!】
  【结论:极度不适宜常规植物生长!需彻底改良→优先去盐降碱、疏松结构、培肥地力工程巨大】
  氮磷钾严重失衡!重度盐碱板结!微生物绝迹!
  数据冰冷残酷,揭示了这片土地死寂的本质。难怪老皇帝如此“大方”——这根本是一片被诅咒的绝地!三月产出止血草?简直是天方夜谭!
  “丫头…公主…要不…咱们回栖梧苑去求求?”张嬷嬷嗫嚅着,声音带着恐惧,“这地方…真住不了人啊…邪乎…”
  苏禾抬起头,脸上沾着灰白的盐渍,舌尖的苦涩尚未退去。她目光如电,扫过这片死寂的荒原,声音在寒风中异常冷静:“嬷嬷,邪不邪乎,得试过才知道。劳烦您,先把墙角背风那点地方,能踩到的野草,特别是这种灰扑扑的碱蓬(她指了指)给拔了。根,尽量留长些。”
  张嬷嬷看着她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再看看这片鬼蜮,最终还是哆嗦着挪了过去,开始费力地对付那些坚韧的野草。
  苏禾自己则走向那巨大的、倒塌了一半的青石观星台基座。基座由巨大条石垒成,缝隙早已被杂草填满。她在废墟中仔细搜寻着任何能利用的东西。破碎的瓦片(垫沟)、腐朽的梁木(作边界标志)、甚至一些鸟兽堆积的腐殖碎屑和干枯苔藓(微弱的有机质来源)。
  傍晚时分,就在观星台巨大的阴影投下的角落里,一小块背风、相对平坦的土地被清了出来。地面依旧坚硬灰白。
  张嬷嬷拔来的碱蓬堆在一边,粗壮的根系顽强地纠缠着盐块。
  “丫头…就这点地…硬得跟石头似的…怕…怕是连野草都…”张嬷嬷看着那不足一张床榻大的地方,绝望地摇头。
  苏禾没说话。她拖来几根半朽的断木,吃力地在清出的地上围出一个勉强四方的框架,权当“田畦”。然后,将搜集来的鸟兽粪、腐叶、少许地衣苔藓碎屑混合,再掺入大量从周围荒草堆下刮来的(相对含盐量稍低)暗褐色底土,小心翼翼地填进木框内部,形成一片勉强有些“土样”的浅薄种植层——薄得能透过缝隙看见底下的灰白硬壳!
  做完这一切,天已擦黑。寒风呼啸,如鬼哭狼嚎。
  张嬷嬷靠着冰冷的石基座,用残破的瓦罐在勉强用碎石堆起来的小坑里生起一点微弱的火,煮着糙米糊糊,火光摇曳如同风中残烛。
  苏禾坐在冰冷的土地上,怀里揣着那包珍贵的菠菜种子。纸包冰凉,小小的种子脆弱得仿佛一捻就碎。希望渺茫如同这微弱的火光。
  她闭上眼睛。意念沉入脑海深处。那龟裂贫瘠的界面中央,解锁的淡金色BUFF图标【植物加速生长(初级)】正安静悬浮。
  试试…
  不试,怎么知道能不能活?
  她捏出极小极小的一撮菠菜种子——大约二三十粒——这是她能冒险的极限。然后,在张嬷嬷担忧的注视下,走到那个简陋得可怜的“试验畦”前。
  寒风如刀刮着脸颊。
  苏禾深吸一口气。她缓缓蹲下,没有使用任何工具(也没有),就用自己那只在寒风中冻得青紫龟裂的手指,在那层薄薄的、勉强可称为“土壤”的表面,一下一下,划开浅浅的沟槽。动作笨拙而坚定。冰冷的土屑刺痛了指腹的伤口。
  她将珍贵的种子小心翼翼地、一粒粒间隔地放进沟槽。然后,再用指尖,轻轻将土覆上。没有水——那浑浊带油花的坑洼水她不敢用。
  做完这一切,她的指尖因为寒冷和用力而剧烈颤抖。
  “丫头…没水…天又这么冷…种不了的…”张嬷嬷的声音带着悲悯。
  苏禾没回答。她只是慢慢抬起手,掌心微微张开,悬在那刚刚覆上种子的“土壤”正上方约一寸的地方。
  意念集中! 锁定目标:埋藏于地表下1-2厘米深度菠菜种子(坐标:掌心下方种植沟区域A)! 发动:【植物加速生长BUFF(初级)】!
  嗡…!
  一股微弱但清晰的暖流,随着她的意念,瞬间从脑海中那个淡金色的符文链路上流淌而下!如同微弱的电流,穿透她的手臂,汇聚于掌心!
  消耗目标:精神力(微量)!
  掌心下方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一股肉眼不可见、却又真实存在的、温暖而活跃的能量波动,如同无形的细雨,精准地、无声地渗透进那冰冷浅薄的土壤层!悄然包裹住那几十粒在死亡线上挣扎的微小生命!
  苏禾感到一股轻微的眩晕感袭来。催动这BUFF,哪怕只是初级微量发动,对此刻本就病体支离的她,也是不小的负担。
  “丫头?你…”张嬷嬷看她举着手掌对着土发呆,神色专注得有些诡异,忍不住出声。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
  噗…噗…噗……
  极其细微、几乎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