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坠荒墟万念寒，人间规则此中残。
眼观血溅灵前骨，心悟刀横劫外滩。
弱体难承仙路险，微躯敢破死生关。
从来乱世无仁道，不握锋芒寸步难。
天门闭合的乱流还在骨髓里窜动，林晨结结实实摔在腐叶堆积的泥地里，一口腥甜呕在发黑的落叶上。
风是冷的，裹着挥之不去的血腥气，刮在脸上像细刀割。参天古木遮天蔽日，枝桠扭曲如鬼爪，把天光撕得支离破碎，脚下的泥地软得像泡烂的棉絮，每一步都能踩出暗褐色的积水。
他撑着地面想站起来，膝盖一软又跪了下去。
丹田空空荡荡，像被掏干净的布袋，之前在秘境里攒下的那点气，全被跨界的空间乱流冲得无影无踪。指尖攥得发白，用尽全身力气，也引不动半分能流转的力道，只有心口贴身藏着的阴阳双玉，还有眉心深处蛰伏的乾坤鼎，留着一点温温的暖意——那是两件至宝仅存的被动护持，像两粒埋在灰里的火星，只能在他遭遇致命伤时自发护主，却半点也催动不得。
他现在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凡人，连修真界最基础的炼气一层都没踏入。
不远处的林间忽然传来了兵刃碰撞的脆响，夹杂着一声短促的惨叫。
林晨几乎是本能地翻进旁边的灌木丛，整个人贴在泥地里，后背紧紧抵住粗糙的树干，把呼吸压到最细，细到只有胸腔微微起伏。这是他在凡界夜市摸爬滚打十年，刻进骨头里的生存本能。
他拨开眼前的叶片，顺着声音望过去。
林间空地上，一个穿着破布道袍的少年倒在地上，心口插着一把锈迹斑斑的短刀，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淌，眼睛还圆睁着，没了半点生气。少年身边站着两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正弯腰从他怀里摸出半块鸽子蛋大的淡青色玉石，拿到手里掂了掂，脸上露出贪婪的笑。
“妈的，穷鬼一个，就半块下品灵玉。”
“知足吧，好歹够换三天的辟谷丹了，这小子刚引气入体，能有这点东西就不错了。”
“赶紧把尸体埋了，别被黑风寨的人看见，这地界可是他们的地盘。”
两人手脚麻利地挖了个浅坑，把少年的尸体拖进去埋了，拍了拍手上的土，转身就往林晨藏身的方向走了过来。
林晨的后背瞬间浸满了冷汗。
他看得清清楚楚，这两个杀人夺宝的汉子，身上的气息比刚才死去的少年强不了多少，放在修真界，不过是最底层的炼气一层修士。可就是这点修为，在他这个凡人面前，也有着碾压性的优势——对方随手一道灵气，就能要了他的命。
他死死屏住呼吸，心口的阴阳双玉忽然轻轻动了一下，像一层薄纱，把他身上活人的气息盖得严严实实。
两个汉子从灌木丛旁走了过去，丝毫没有察觉里面藏着人，渐渐走远了。
直到那股微弱的压迫感彻底消失，林晨才轻轻松出一口气，浑身的肌肉都酸得发僵。
刚才那一幕，像一盆冰水，把他对修真界的所有幻想浇得透心凉。
没有仙风道骨，没有御剑飞仙，只有赤裸裸的弱肉强食，为了半块不值钱的灵玉，就能随手取走一条人命。
这里不是凡界，没有法律，没有道义，只有一条规则：强的活，弱的死。
他没敢走林间的空地，专挑最密的荆棘丛、最暗的岩壁缝隙钻，脚步轻得像猫，每一步落下之前，都先试探过地面的虚实，耳朵始终竖着，捕捉着风里最细微的动静。他现在唯一的依仗，不是法宝，不是传承，是凡界十年练出来的藏形、辨位、察危的本事。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天渐渐擦黑了。
林晨找到了一个背风的小山洞，洞口被浓密的藤蔓遮得严严实实，里面干燥空旷，没有妖兽栖息的痕迹。他捡了几块干柴，却没敢生火——烟火气在荒林里，就像黑夜里的灯笼，会把所有危险都引过来。
他靠着岩壁坐下，刚想歇口气，洞口的藤蔓忽然被人一把扯了下来。
一个瘦高的汉子站在洞口，三角眼死死盯着他，手里握着刚才杀人夺宝的那把短刀，脸上露出狞笑：“我说刚才怎么闻着生人味，原来藏了个凡人在这里？”
是刚才那两个炼气一层修士中的一个。
他大概是落了单，折返回来找刚才掉落的火折子，正好撞见了藏在山洞里的林晨。
林晨瞬间站了起来，后背死死抵住岩壁，指尖悄悄攥住了一块刚才捡的、边缘锋利的石片。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微弱却真实的灵气，对他这个凡人而言，就是悬在头顶的刀。
“凡人也敢闯界墟？”汉子一步步走进山洞，短刀在手里转了个花，“看你细皮嫩肉的，卖到黑风寨的矿场，正好能换两块灵玉。识相的就别反抗，不然老子现在就宰了你。”
林晨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对方的手，眼睛一眨不眨。
他在凡界做了十年按摩师，对人体的筋脉、骨骼、穴位了如指掌，对方抬手的角度、脚步的重心、肌肉的发力方式，全在他眼里看得清清楚楚。
汉子见他不说话，只当他是吓傻了，嗤笑一声，伸手就朝着林晨的肩膀抓来，想把他直接拎走。
就在对方的手碰到他肩膀的瞬间，林晨猛地侧身，同时手里的石片狠狠朝着对方手腕内侧划去！
那里是手少阴心经的神门穴，是人体灵气运转的关键节点，也是最脆弱的地方。他在凡界给人正骨，闭着眼睛都能摸准这个位置。
汉子根本没把一个凡人的攻击放在眼里，脸上还带着轻蔑的笑，可石片划过的瞬间，他手腕忽然一阵钻心的麻，原本运转到指尖的灵气瞬间断了！
“嗯？”汉子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林晨已经欺身靠近，手肘狠狠撞在了他的胸口膻中穴上！
这一下用了他全身的力气，正好撞在对方灵气汇聚的丹田入口。汉子闷哼一声，胸口像被重锤砸中，一口气没上来，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手里的短刀都掉在了地上。
他满眼不敢置信地看着林晨：“你……你不是凡人？！”
林晨没有说话，只是捡起地上的短刀，握在手里。他的手心在出汗，心脏跳得像要炸开，这是他第一次在修真界动手，对手是一个炼气一层的修士，他赢了，靠的不是修为，是刻进骨头里的本事。
可就在这时，汉子忽然狞笑一声，张口吐出一道漆黑的气针，直取林晨的眉心！这是他压箱底的阴招，专门用来对付比自己强的对手，没想到今天用在了一个凡人身上。
气针速度极快，林晨根本躲不开。
就在气针快要碰到他眉心的瞬间，他眉心深处的乾坤鼎忽然轻轻震了一下，一道微不可查的金光一闪而逝，那道漆黑的气针瞬间散得无影无踪。
汉子的眼睛瞬间瞪圆了：“宝……宝贝！你身上有宝贝！”
他眼里的贪婪瞬间盖过了恐惧，疯了一样朝着林晨扑过来，想把他怀里的宝贝抢过来。
林晨眼神一冷，没有后退，反而迎着他冲了上去，手里的短刀顺着对方扑过来的力道，精准地捅进了他的心口——和刚才他杀死那个少年的位置，一模一样。
汉子的身体猛地僵住，嘴里涌出鲜血，死死盯着林晨，倒在了地上，彻底没了气息。
山洞里恢复了死寂，只剩下林晨粗重的喘息声。
他看着手里沾血的短刀，又看了看地上的尸体，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忍着才没吐出来。
这是他第一次杀人，为了自保，为了活下去。
他蹲下身，从汉子怀里摸出了那半块下品灵玉，还有一个装着三粒辟谷丹的小布包。
这是他在修真界，第一次杀人夺宝。
他忽然明白，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光会躲、会藏是活不下去的。你不抢别人，别人就会抢你，你不杀人，人就会杀你。
林晨靠回岩壁，平复了许久的呼吸，才从贴身的怀里掏出了那对阴阳双玉。
玉是爷爷留下的，是陈家世代守护的东西，也是打开神农秘藏的钥匙。之前在凡界，这对玉除了能引动传承，几乎没有别的动静，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