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东来饭店的老板钱东来找到乐风，说是有人想见他。
“什么人？”
乐风问声。
“……你到了就知道了，他说能帮你解燃眉之急……”
乐风盯着钱东来看，钱东来眼神躲闪着。
“地皮的事？”
“嗯……他说只能跟你单独谈，让你别带其他人去。”
钱东来交代完，如释重负地离开了。
从钱东来的表现来看，乐风第一反应是不靠谱，这事就连县委都头疼，还有谁这么有种？
不过去会会也无妨，看看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念及前世无处不在的商业诈骗，乐风也留了个心眼。
傍晚时分，乐风去县一中门口堵了姜怀喜，“小姜同学，本来晚上想去找你爷爷的，可临时有事要去东来饭店见个什么人，——7点钟我还没到你家的话，一定是喝醉了，到时候让小占过来接我一下。”
……
东来饭店二楼，
偌大的厅里就摆了一桌，在大厅中央位置，桌前就坐了1人。
乐风到得有点迟，一进门钱东来就主动迎接上来，带领他直接去了二楼，走向中央的1人桌。
桌前一人，二十四五岁年纪，正在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形貌来说，烫了卷发，穿戴时尚，络腮胡子没刮，这点乐风看着很不爽，
“钱老板，你先下去吧。”
钱东来还没来得及给双方介绍，就被桌前的青年下了逐客令。
钱东来转身下了楼。
“都怪你来得太晚了，”
青年对乐风说道，“我肚子有点饿了，就先吃了，——坐，”
“你谁呀？”
乐风坐下问道，“听钱老板说，你想跟我谈地皮的事？”
“咱们先吃饭，吃饱了再谈。”
青年一摊手，示意乐风吃饭。
俗话说，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短。
乐风坐下没动筷子。
“乐风是吧，我姓匡，叫匡月。”
匡月抬起袖子抹一把嘴，“找你来呢，是想跟你谈合作？”
“谈合作？”
乐风疑惑道，“跟我合作？”
“嗯。”
“合作什么？”
“你这不明知故问吗，”
匡月啃一口手里的鸡腿说道，“我喜欢你的马桶。——我想入股，——当然我也不是吃白饭的，我能帮你搞到地皮建厂。”
“你有那能耐？”
乐风明确表示不信。
“诺——，”
匡月扬手一指，“看见吧，这间资江县城排前三的饭店，我占两成，——因为这地——是我送给钱老板的。”
看刚才的情况，钱老板好像没话语权，至少在面对匡月的时候是这样。昨天钱东来来带话给他的时候，感觉也是被人支使的。
这人什么来头。
但不管什么来头，乐风都不会跟这类人为伍。
我特么躺平都能万元户，受这份气，犯得着嘛。
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啊。
“抱歉，”
乐风说道，“我们之间没有合作的必要。”
乐风起身要走。
匡月转身过来一把按住他，让他坐下。
又转回去对面自己座位上坐好，说道：“怎么没有合作的必要，——你现在缺钱，缺地皮，这些我都可以帮你搞定。”
乐风惊疑。
依照在县委的谈话，应该是存在一条警戒线的，县委都不敢轻易触碰，其他人也没这个胆。
莫不是来自更高的层面？
卖药之前，得先把葫芦拿出来吧。
索性先看看这只葫芦长啥样。
“哦，说来听听，”
乐风说道，“你怎么帮我搞定？”
“县里我熟啊，”
匡月说道，又点点桌面，“就这张桌子，县里领导基本都坐过，他们平常到这儿来，也没什么大事，纯粹就是为了陪我吃顿饭而已，你信不？”
这特么是疑问句呢还是反义疑问句呢？
“路子真挺广啊，”
乐风说点，“能早点认识你就好了。”
“嗨——现在也不迟，”
匡月又指指天花板，说道，“实话告诉你吧，我上面有人，上面的上面也有人。”
“我是真走了弯路啊，”
乐风说道，“没找对人……”
“老弟……找谁了？”
“初来乍到不懂，先找了经济委员会的王鹏王主任，那家伙酒量大，一顿能干两瓶醉八仙……”
“你说王鹏呀……酒量是挺大的……到了我这儿，喝个半斤就打住了，他可没胆胡吃海喝的。”
“其实酒量大倒没什么，关键他不办事，”
乐风说道，“还有那什么‘革X会’的刘光，刘主任……他到你这儿来过吗？”
“刘光嘛，来过呀，他为难你了？”
“倒是没为难我……”
乐风起身望着匡月。
哪有什么经济委员会的王鹏王主任，这会经济委员会还没成立呢，至于‘革X会’早就解散了，没了，刘光这名字也是他现编的。
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流氓有文化。
流氓没文化。
谁怕？
“是你为难我了？”
乐风说道。
“我怎么为难你了？”
匡月一时间没法适应乐风情绪的转变。
“你找我来要跟我谈合作，”
乐风说道，“可是我不想跟你合作呀。”
“为什么？我们不是正谈着吗？”
“正谈着？”
乐风说道，“谈的啥？经济委员会王鹏的酒量？还是‘革X会’刘光，——可是这些组织和人名都是我临时编排出来的，现在根本就不存在，——想当骗子也得读书才行，可是你呢——没——文——化——”
“你特么敢骂我？”
匡月“啪”一声拍桌子站起身来，同时从隔壁冲进来六个小青年，十七八岁的年纪，却摆出一副血气方刚的架势。
“匡哥。”
“匡哥”
……
一叠连声。
想不到啊想不到，还埋伏了“刀斧手”。
说来奇怪，六位青年手上“不着寸缕”，连根木棒子都没拿，跟乐风印象中的古惑仔有些差距。
见六位小青年冲出来，匡月第一时间抬手做了个推拒的手势。
六个青年便很听话地靠边站着。
匡月安顿好“下属”，转身扬手指着乐风说道“文化有个屁用啊，文化能当饭吃吗？”
“当然了，”
乐风反而压低声音，轻声说道，“我就是拿文化当饭吃的。”
“那你怎么没地方建厂？”
“现在政策还没放开，不行就等等喽。”
乐风说话的口气仍旧是轻描淡写。
“等个屁呀，”
匡月再扬手指着乐风，“再等下去，等别人也造出抽水马桶来，你还赚个屁的钱呀。”
乐风闻言一惊，还具备超强的市场预知能力啊，就现在这时代，难得。
“你特么就是个书呆子，”
匡月继续说道，“实话告诉你吧，老子找你来谈合作不是要诈你，除了想分杯羹赚点钱给兄弟们花，老子还真是想着能帮到你的？
我匡月不是吹牛，等你走出这东来饭店你就会明白，我匡月给你出的主意，强过别人一万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