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黄雁翎放映了一场电影《阿诗玛》,这周就把放映队的工作交接给了另外两名放映队成员,接下来她的工作重心会转移到卫生防疫上来,先是去县里接受为期10天的培训,然后就会随卫生防疫工作组开赴西河公社,为期一个月,调研那里的血吸虫病和肠道疾病感染情况,获取一手详细数据。等过完年,还可能去LSYZ治州大山深处的特兹乡考察……
  卫生防疫工作可能要持续多年。
  “那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乐风说道,“别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我会的呐,”
  黄雁翎说道,“赵书记也叮嘱我要认真培训,到时候保护好自己。”
  “卫生防疫工作可能要持续多年。”
  乐风想着,然后望着黄雁翎,一时间有些呆怔住了。
  她领襟下的第三粒纽扣是竖着的,竖立在胸窝上,胸窝上的布料绷得很紧。
  “乐风,你干嘛老盯着我看。”
  黄雁翎下意识地抬手捂住胸口。
  忽然间一个激灵,仿若睡梦中惊醒一般。
  33岁那年,
  眼前的这个女人会死在乳腺癌上。
  现在她只有26岁。
  还剩7年时间。
  自己重生一世可以拯救她吗?
  如果早发现,是不是就没事了,会切除吗?——她是这么爱美的人,会同意切除吗?
  现在会不会已经开始病变了,乐风前世的专业是电气工程,对于医学完全是门外汉。
  黄雁翎见他突然间神情落寞,满脸的忧伤,问道:“你怎么了,有哪儿不舒服吗?”
  “没事,可能是昨晚睡得晚了点,蚊帐里进了一只蚊子。”
  “哦,那今晚早点睡补回来。”
  “嗯。”
  “你刚刚那么看我,是不是觉得我很胖?”
  黄雁翎手指拨弄着领襟下的第三粒纽扣说道,“这衣服去年穿时刚刚好。”
  “不是,你一点也不胖。”
  在乐风看来,黄雁翎是天生丽质型的,还长了双桃花眼,可身上没有丝毫妖媚气息,美得很大方。
  “只是突然间想起一件事来,”
  乐风说道。
  乐风有些扭捏作态。
  “什么事?”
  “就是第一次,你去我家坝子里放电影的那天晚上……你还记得吗?”
  “记得啊,”
  黄雁翎说道,“放的上影厂的《小街》,张瑜主演的,然后……就发现了你的抽水马桶,是这事吧。”
  “不是,”
  乐风搓搓手,踌躇着怎么开口,“……来的人很多,外边很挤,然后很多人都摔倒了,我也摔倒了……”
  “想起来了,——你顺带把我也推倒了——。”
  “嗯。”
  “你不说我都忘记了,这种事在其它生产队也发生过,我又没怪你,你又不是故意的,你不也摔倒了吗。”
  乐风又是一阵扭捏作态,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不是这事?”
  黄雁翎疑惑道,“那到底啥事,你说呀?”
  黄雁翎一双桃花眼朝他照射过来。
  乐风又回味起曾经去过的那个仿佛中的异度空间……
  “就是……摔倒的时候……不小心……——”
  “你干嘛支支吾吾的呀……”
  黄雁翎脸颊瞬息涨红:“你瞎说什么呀……”
  然后双手捧住脸颊,“你干嘛说这个呀,多尴尬呀。”
  “乐二娃呀乐二娃……”
  黄雁翎一时间没忍住笑,咯咯咯笑个不停,“你还真是个实诚的娃儿,这种事都承认了,你不说我都不知道,这下好了,你得给姐一个交代。不然我去报告公社赵书记……”
  言毕又双手捧住脸颊,发出一串咯咯咯地笑声。
  “雁翎姐,我是认真的。”
  乐风正经着脸色说道。
  黄雁翎见状也坐正了,双腿交叠,手肘撑住椅子扶手,手指捏住下巴颌,端望着他。
  乐风望一眼黄雁翎,然后低头交缠着手指。
  “你是想承认错误吗?”
  黄雁翎说道,“姐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姐信得过你的人品。”
  隔一会。
  乐风抬头望着她,说道:“你平常……有没有刺痛或是其他什么不舒服的感觉?我是说这里……”
  “姐不明白你到底想说什么?”
  黄雁翎眼睛里充满了疑问。
  “我当时——大约这么小的一块……也许更小……”
  乐风说着,边亮出自己的小拇指,并用大拇指掐在小拇指尖尖上。
  “硬块?”
  黄雁翎惊疑问道。
  “对,硬块,就是比较硬的东西。”
  乐风摆出一副确认的神情。
  “你瞎说什么呀?”
  “我没有瞎说。”
  乐风没有退路了,决定要把这事坚持到底。
  “乐二娃,当时也就那么一眨巴眼的时间,完全是无意识反应,鬼才信。”
  “雁翎姐,你信我。”
  乐风摆出很严肃的表情。
  “不是姐不信你,姐是当事人,真话假话还是分得清的。”
  “雁翎姐,你信我好不好?”
  黄雁翎脸颊绯红,忙转过一边去,忽然间又转回脸来,以挑衅的口气说道,“有本事当面告诉我我就信你?”
  “……”
  黄雁翎呼出一口气,双手交叠到脑后,枕在椅子靠背上,斜眼望着乐风说道:“你的目的是什么?”
  “我希望你去医院检查下身体,——是去那种正规的大医院,有B超和X光机的那种医院。”
  “然后呢?”
  “检查出来,如果健康有问题,就治,早发现早治疗,——没事的话那是最好不过了。”
  黄雁翎双手枕在椅背上,怔望着乐风,眼眶里渐渐挤满光影,然后泪水一滴一滴顺着脸颊滑落。
  “雁翎姐,你别哭啊,现在不是还没去医院检查吗?”
  黄雁翎依旧那么望着他,眼泪一滴滴落下。
  乐风四下一望,也没有面巾纸,最后从窗户边的挂绳上找到一方洗净晾干的桃瓣图案手绢,忙取过来递给她。
  黄雁翎轻轻擦拭过脸上的泪痕,半晌说道:“奶奶把我带大的,另外就是堂姐很疼我,后来堂姐出嫁了,前年奶奶也过世了……”
  黄雁翎说着,又忍不住抽泣起来,——是没有哭泣声的那种抽泣,浑身联结着椅子一齐抽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