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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学报到的时间是9月20日,乐风想趁着这段时间把驾照拿了。正常的渠道当然是不可能的,这年头,考个驾照得两三年时间,相当于读个大专,而且花费远远超过读大专的费用,当然回报也高,一名驾驶员,月收入超过大学生双倍不止,再加上平时出门夹带点私货,那就更不可细算了。
  一个司机是可以轻松养活一大家子人的。
  乐风可是个有20年驾龄的老司机了。
  所以,只用了一天。
  在姜守义司机占大旺的指导下,他上午摸方向盘,下午已经可以开着BJ212在大街小巷自如穿梭了。
  “一天?”
  姜守义质疑道,
  “准确的说,就两小时吧。”
  占大旺回道。
  “真学会了?”
  “不会比我差。”
  占大旺确认道。
  通过姜守义的关系,第三天,乐风就拿到了驾照。
  “你能两小时学会开车,就不能考上川都大学吗?”
  姜怀喜气恼道。
  “我主要是因为偏科嘛。”
  “你就不能不偏科吗?”
  “那你偏不偏科?”
  乐风反问道。
  “我当然不偏科了。”
  “那你能不能偏科呢?”
  “不能。”
  “那不一回事吗?难度系数一样一样的。”
  姜怀喜被乐风整不会了。
  驾照拿到手以后,乐风老觉着有件事没做,但一时间又想不起来具体是什么事,就这样,思想一直处于活动犹疑状态又过去了好几天。
  终于还是想起来了。
  黄雁翎的健康检查问题。
  年后他去过一趟川西县,当面叮嘱过她,记得回来美华医院随访复查,当时黄雁翎的态度仿佛是不在意的。
  他说过她不同意的话,会把她绑回来的,但也只是说辞吧,更多的是表明自己的意愿。
  上一世,她是在33岁时死于乳腺癌的。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
  人命关天的事,乐风还是决定再去一趟川西县。
  可以想见,在那间石木结构的简陋屋檐下,黄雁翎再次拿着木瓢出来舀水时,看见乐风有多么惊讶。
  他直接表明来意。
  但。
  黄雁翎再次拒绝了他。
  “接下来我要去省城读大学了,”
  乐风临行前说道,“你应该多关心自己一点。”
  然后黄雁翎再次当着他的面落泪。
  “谢谢你这么关心我。”
  “如果可以的话,”
  乐风说道,“我宁愿用你一万次谢谢,换你现在回去检查身体。”
  乐风内心说不出的憋屈。
  他重生以来,这是他唯一的“金手指”,他知道公社的放映员在33岁的时候死于乳腺癌,但现在却什么也做不了。
  万千事物,冥冥之中自有天命吧。
  “等我到了学校,”
  乐风说道,“第一个礼拜我就会给你写信,告诉你我的地址,以及能够最快联系到我的电话,——你在这边,碰到任何问题,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我会立刻赶过来。”
  拥抱。
  挥泪告别。
  ﹒
  回到家里又是另一番景象,全家人都在为他的大学生活做准备。
  买了两床新棉絮,乐风拒绝。
  在乐风的坚持下,
  结果是拆了三床旧棉絮,晒了两个日头,重新弹了两床棉絮,加上新的被面,孙桂英亲自缝好交由乐风带去学校。
  才买的新棉絮留给孙桂英和乐代山。
  依了他一件,那其他的就别想了。
  乐风本来是喜欢极简的,但是心里知道说什么也没用,索性由着他们去。
  婆婆给他缝了一块“百家垫”,——用各种大小不同,颜色不同的碎布条缝补到一起,连成四四方方的一块,中间还衬了团棉花。让他带着当座垫。
  乐风谢过婆婆,欣然接受。
  大姐乐桃送给他一个帆布书包。
  三妹乐兰送给他一只钢笔。
  幺妹乐荷给他清唱了一首《读书郎》。
  乐云用铅笔工工整整地画了一幅时装设计图稿给乐风,并在上面写上:立此图为证。
  “以后等我赚了大钱,一定送你一套这样的衣裳给你。”
  乐云正经说道。
  接下来轮到乐风了,一个个交代下去。
  “老汉儿,岁数不饶人,年纪大了,力气活能少干就少干点,地里宁肯荒着,也别把自己身体搞垮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妈,少操心,多睡觉,尤其钱的事……”
  “大姐……”
  “小兰……”
  “小云……”
  “幺妹……”
  “哎呀,二哥——”
  乐兰不耐烦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搞得跟交代后事似的……”
  “行行行,不多说了,”
  乐风说道,“再说最后一句话,到了学校,第一个礼拜我就会给你们写信,告诉你我的地址,以及能够最快联系到我的电话,——家里碰到了解决不了的问题,或是有什么需要,都可以直接去找何主任,他可以帮忙解决。”
  到了晚上,轮到孙桂英和乐代山了。
  两口子躺床上。
  翻来覆去睡不着。
  一个厂长,一个副厂长。
  孙桂英:“乐三,现在二娃去度大学了,这厂里的事可怎么办了?一个人又要学习又要挂着厂里的事,又没分身术?”
  乐代山:“够呛。”
  孙桂英:“咱们得帮帮他才行啊。”
  乐代山:“怎么帮,厂里的事咱们又不懂。”
  孙桂英:“有什么难的,跟种庄稼能差到哪儿去,翻地、播种、施肥、浇水、除草,厂里生产啥,那不也得一步步来吗,一回事啊?”
  乐代山:“也是啊,干啥事总归得一步步来,咱能帮忙管上一步也是好的。”
  孙桂英:“管一步太少,咋说也得管两步。”
  乐代山:“咋管两步?”
  孙桂英:“你想呀,你是厂长,我是副厂长,厂长用来干啥用的,不就管事的吗?你管一步,我管一步,也能减少点二娃负担。”
  乐代山(忽然从床头坐起身来):“我是厂长,是不是整个厂子都归我管?”
  孙桂英:“那可不,我是副厂长,你管不过来我帮忙。”
  乐代山:“要照你这么说的话,那咱们也别分什么一步两步了,咱门全管上不更省事吗?”
  孙桂英:“行,等明天二娃去学校了,咱就后天,后天一早赶头班车过去,晚饭再赶回来,接上小云和小荷放学一起回家,反正坐车的话单边也就十几二十分钟的事。”